林默盯着屏幕上那行闪烁的“在线专家免费咨询医生”按钮，手指悬在半空，微微颤抖。
这已经是今晚第七次弹窗了。
在这个连呼吸都要计算成本的时代，医院挂号费贵得让人望而却步，专家号更是比春运火车票还难抢。对于像林默这样在大城市里像蝼蚁一样挣扎的打工族来说，生病是一件奢侈品。直到三天前，他在搜索栏里鬼使神差地敲入了“胸口闷痛”，然后那个名为“神医在线”的灰色图标突然跳了出来。
没有复杂的注册流程，没有预付押金，只有一行冷冰冰却极具诱惑力的标语：专业医生，随时待命，完全免费。
起初，林默以为这是诈骗。毕竟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，尤其是涉及健康这种关乎性命的大事。但当他颤抖着描述完自己最近两周的失眠、心悸以及偶尔出现的左臂麻木后，屏幕对面仅仅过了十秒钟，回复就出现了。
“建议立即停止熬夜，减少咖啡因摄入。若症状持续，建议检查心脏。”
语气平淡，却精准得让人背脊发凉。林默照做了，三天后，那种仿佛有只手在胸口攥紧的感觉确实减轻了不少。
于是，今晚，当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袭来时，他点开了那个图标。
“医生，我……我觉得我要死了。”林默对着麦克风，声音沙哑。
屏幕右侧，那个代表医生的头像依然是个默认的黑人剪影，但名字后面多了一个绿色的在线状态。
“描述症状。”对方回复得依旧很快，没有废话，没有寒暄。
“呼吸困难，视野发黑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”林默靠在出租屋斑驳的墙壁上，冷汗浸透了睡衣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凌晨两点。
“请测量血压和心率，如有智能设备。”
林默翻箱倒柜找出半年前买的一次性电子血压计，手忙脚乱地戴上。机器发出嗡嗡的声响，屏幕上跳动着数字：高压180，低压110，心率120。
“数据已读取。”医生那边的回复几乎是瞬间完成，“情况危急。请保持冷静，缓慢深呼吸。现在，我要问你几个问题，务必如实回答。”
林默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：“好，你问。”
“你最近是否接触过不明来源的金属物品？或者，是否去过某些废弃的工业区？”
林默愣住了。这个问题太奇怪了，完全不像是一个心内科医生会问的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摇了摇头：“没有，我整天就在公司格子间里加班，下班就回家，哪里都没去过。”
屏幕沉默了三秒。
“撒谎。”
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林默的脑海。
“我没有撒谎！”林默有些恼怒，尽管他知道对面根本看不见，“我为什么要撒谎？”
“因为你的瞳孔在红外模式下显示异常收缩，且你的心跳节奏中夹杂着某种低频的共振频率，这与普通的高血压症状不符。”医生的声音依旧平淡，但林默莫名感到一股寒意，“听着，你现在感觉到的‘窒息’，不是心脏问题，而是某种神经毒素在侵蚀你的迷走神经。这种毒素通常与一种叫做‘黑石’的矿物有关。”
黑石？林默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。一周前，他在旧货市场淘到一个破旧的黄铜摆件，当时觉得做工古朴，花了不少钱买回来放在书桌旁。从那以后，他就开始觉得不对劲，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，夜晚总有奇怪的低语声。
“我……我确实有个摆件。”林默的声音开始发抖，“它就在我的书桌上。”
“立刻，马上，将它扔出窗外。不要用手直接接触，用塑料袋包裹，然后扔进楼下的垃圾桶。做完后，立刻离开房间，去人多的地方。”
林默几乎是本能地听从了指挥。他冲进房间，抓起那个冰冷的黄铜摆件，塞进一个垃圾袋里，踮着脚尖走到窗边。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和远处零星的路灯。他用力一甩，摆件划出一道弧线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感到一阵虚脱，顺着门滑坐在地。
“任务完成。现在，回家。你的症状会在十分钟内缓解。”
林默看着屏幕，心跳依然很快，但那种窒息的压迫感真的在慢慢消退。他颤抖着问：“你到底是谁？为什么知道这么多？”
对方没有立刻回答。
过了许久，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：“我是来清理‘异常’的。你买到的不是古董，是‘载体’。恭喜你，你活下来了。”
林默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，屏幕突然黑了下去。
“神医在线”的图标消失了。
他疯狂地点击重启软件，刷新页面，但那个灰色的图标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，彻底从他的手机里删除了。
林默坐在黑暗中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。他救了命，但代价是什么？那个“清理异常”是什么意思？那个摆件到底是什么？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短信，来自未知号码。
“今晚的咨询免费，但服务是有期限的。记住，下次如果你再感到‘窒息’，不要打开任何软件。直接拨打这个号码。还有，看看你的左手手腕。”
林默猛地缩回手。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，他看见自己左手手腕内侧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黑色印记，形状像是一块微小的石头，正随着他的脉搏，一下，一下，微弱地闪烁着红光。
他颤抖着拿起手机，想要回复那条短信，却发现屏幕彻底黑了，无论怎么按电源键，都毫无反应。
手机变成了一块砖头。
而在那块死寂的手机屏幕倒影中，林默看见自己身后的房间里，那个被扔出去的摆件，似乎并没有落地。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，缓缓旋转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林默的呼吸再次停滞。
原来，免费的专家，从不真正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