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闪烁的红色小字，喉咙有些发干。那是一家名为“深海影院”的不知名网站，界面简陋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，没有任何弹窗广告，也没有满屏的赌博链接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搜索框和一个播放按钮。标题《在线看片免费观看》下方，是一行用极细灰色字体标注的免责声明：“内容皆为用户上传，本站不提供存储，观看即代表同意……”后面的文字被鼠标选中时才会显示，是一串晦涩难懂的隐私协议。

作为一个资深宅男兼悬疑小说爱好者，陈默对这种过于干净的网站天生抱有警惕。但今晚，他的生活陷入了一片死寂。女朋友小雅在一小时前发了一条微信：“我们分手吧。”没有原因，没有争吵，就像切断电源一样干脆。失恋的痛苦加上失业的打击，让陈默只想找个地方逃避现实。他随手搜了几个视频网站，全是付费会员或者满屏广告，烦躁地关掉后，鬼使神差地，他的手指点进了这个奇怪的链接。

网页加载得很快，屏幕上出现了一部电影的封面。那是一部他从未听说过的老电影，黑白画面，片名只有两个字：《凝视》。陈默皱了皱眉，这种小众文艺片通常画质极差，但他还是点下了播放键。

画面开始滚动，没有片头曲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。镜头对准了一扇紧闭的木门，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接着，一只手伸了出来，颤抖着握住门把手。陈默觉得这镜头语言有些熟悉，像是他小时候拍过的一段录像带里的风格。他揉了揉眼睛，试图赶走酒精带来的眩晕感。

随着剧情推进，门开了。房间里空无一人，只有一把椅子，椅子上放着一部老式摄像机。镜头缓缓推进，对准了摄像机红色的录制指示灯。就在这时，画面突然抖动了一下，似乎有人闯入了镜头。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，他下意识地向后靠去，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

屏幕上的那个人影转过身来，那张脸让陈默瞬间僵在原地。那是他自己的脸。

不是现在的陈默，而是三年前的陈默。那时的他留着长发，眼神狂热，正对着镜头兴奋地比划着：“如果我能把这一切记录下来，也许就能证明我是天才。”陈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他清楚地记得，那段时间他确实沉迷于拍摄一些超现实主义短片，并为此搭建了一个简陋的私人服务器。但他从未将这些视频上传到公共网络，甚至删除了所有备份。

视频还在继续。三年前的陈默开始讲述一个计划，他说他找到了一种方法，可以透过网络看到别人潜意识里的恐惧。他称之为“灵魂镜像”。他声称自己已经成功测试过一次，对象是他的一位邻居。陈默努力回忆，那位邻居后来确实搬走了，传闻中精神受到了严重刺激，从此闭门不出。

“这只是个开始。”视频里的陈默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，“现在，我要把镜头对准所有人。免费的，全部免费。”

陈默想要关掉电脑，但手指却像被冻住了一样，无法移动鼠标。屏幕上的画面发生了变化，不再是他三年前的录像，而是切换到了一个新的视角。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，房间里有一个年轻人正坐在电脑前，脸上写满了惊恐。

陈默猛地抬头环顾四周。他的房间很暗，只有显示器的蓝光映照着墙壁。他颤抖着举起手，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屏幕。屏幕里的那个年轻人，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灰色睡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神惊恐。

那是现在的他。

“不……这不可能。”陈默喃喃自语，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他试图站起来逃跑，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瘫坐在椅子上。屏幕上的“陈默”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，只是角度是从电脑屏幕内部向外看的。

视频里的那个陈默突然转过头，直勾勾地盯着镜头，仿佛穿透了屏幕，直视着现实中陈默的灵魂。他张开嘴，无声地说着什么。陈默拼命辨认着口型，最终拼出了几个字：“别相信免费。”

就在这时，电脑音箱里传出了电流的滋滋声，紧接着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，冰冷而机械：“观看体验评分：10/10。用户‘陈默’已纳入核心观察名单。下一部影片准备中……”

屏幕突然黑了下去。陈默大口喘着粗气，冷汗浸透了后背。他颤抖着手按下强制关机键，屏幕彻底熄灭。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主机风扇还在嗡嗡作响。

他瘫坐在椅子上，久久无法动弹。过了许久，他才颤抖着拿起手机，想要给小雅发消息道歉，或者给朋友打个电话求安慰。然而，当他点亮手机屏幕时，发现壁纸自动更换了。

那不是他以前设置的风景照，而是一张他在睡觉时的照片。照片拍摄角度极高，仿佛是从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里拍下来的。照片下方，用鲜红的字体标注着一行小字：“在线看片免费观看，下一集，今晚八点。”

陈默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的那个黑色半球体烟雾报警器。它的红色指示灯，正在有节奏地闪烁着，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
他想尖叫，想砸碎一切，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意识到，从点击那个播放键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经不再是观众，而是成为了这场盛大表演中，最卑微的那只小白鼠。而这场表演，永不落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