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红字，指尖悬在半空，微微颤抖。
“系统提示：您的会员已过期，请续费以解锁‘国产精选’最高画质及去广告特权。”
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看到这条提示了。作为一名资深的网文作者，也是某小众视频平台的忠实用户，江辰对“免费”二字有着近乎偏执的执着。他相信在这个充满套路的世界里，总有一处角落是为穷鬼留下的后门。然而，这个名为“视界无限”的APP，最近像是突然被资本方收编了一样，以前那些号称“永久免费、无广观看”的国产经典老片，现在全变成了付费墙后的禁脔。
“又是这一套。”江辰骂骂咧咧地关掉界面，随手点开后台运行的另一个APP——“老猫影视”。这是他在一堆垃圾软件堆里挖出来的宝，据说服务器设在海外，服务器带宽大到能淹没整个互联网，最重要的是，它主打一个“在线观看国产精选免费”，没有任何注册门槛，甚至连弹窗广告都少得可怜。
屏幕亮起，加载圈转了两圈，竟然真的进入了首页。首页推荐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那部二十年前的刑侦剧《沉默的证词》。江辰心头一喜，手指飞快滑动，选集，播放。
画面清晰，音质纯正，连主角额角那颗标志性的汗珠都清晰可见。江辰靠在椅背上，长舒一口气，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。他一边吃着泡面，一边看着屏幕上黑白分明的画面，那种久违的、纯粹的观影快感让他几乎要流下眼泪。在这个短视频碎片化、付费墙层层叠叠的时代，能安安静静看一部完整的长剧，简直是一种奢侈的享受。
然而，就在剧情进行到第十五集，主角即将揭开幕后黑手的关键时刻，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不是卡顿，而是一种诡异的、仿佛数据流被强行切断的闪烁。紧接着，画面中主角的脸扭曲了一下，原本严肃的表情变得怪诞而模糊，仿佛有人用粗糙的画笔在数字画布上涂抹了一层油污。
江辰皱了皱眉，以为是网络波动，刚准备刷新，却发现整个手机界面开始发生变化。
原本熟悉的视频播放界面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得令人窒息的黑色。在那黑色中央，缓缓浮现出一行绿色的代码，像是老旧终端机上的字符，带着一种复古的、赛博朋克般的冰冷感。
【检测到非法访问节点……】
【正在重新路由……】
【欢迎来到“底层视界”。】
江辰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想要退出APP。但他的手指却像被钉在屏幕上一样，完全不受控制。手机发烫，烫得他掌心生疼，但他无法松开。
“这是什么恶作剧？”江辰心里有些发毛，但作为作者的好奇心却像野草一样疯长。他盯着那行代码，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。
黑色背景渐渐褪去，画面重新出现，但不再是那部刑侦剧。屏幕里出现的，是一个昏暗的出租屋。房间里堆满了泡面桶和废弃的纸箱，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，照亮了一张年轻却疲惫的脸。
江辰猛地瞪大了眼睛。
那张脸，是他自己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三天前的他。
他清晰地看到“屏幕里的自己”正对着镜头说话，眼神空洞，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：“如果你看到了这个，说明你也找到了后门。恭喜你，成为了‘精选’的一部分。”
江辰浑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，自己的房间依旧安静，窗外是城市深夜寂静的灯火，没有任何异常。但手机屏幕里的“他”，动作却与他完全不同。屏幕里的江辰缓缓抬起手，指向了现实中的江辰，口型清晰地说出了三个字：“别回头。”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江辰僵硬地转动脖子，看向身后空荡荡的房门。门紧闭着，没有任何动静。
“这……这是AI换脸？还是恶搞视频？”他声音干涩地自言自语，试图用科学来解释这荒谬的一幕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。这一次，不再是他的房间，而是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监控摄像头组成的数据流世界。无数个窗口中，播放着全国各地不同人的日常片段：有人在地铁上睡觉，有人在厨房里做饭，有人在办公室加班，还有人在……观看视频。
所有的画面都指向同一个中心点：江辰手中的手机。
【欢迎加入“国产精选”免费观看计划。】
【您的注意力，是我们最珍贵的资源。】
【您正在被观看，同时也正在观看。】
【这就是免费的代价。】
文字一行行浮现，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江辰想要扔掉手机，但双手却紧紧攥着它，仿佛那是他与世界唯一的联系。他惊恐地发现，自己竟然无法移开视线。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具象化，那些被监控的人仿佛察觉到了什么，纷纷抬起头，望向镜头的方向。
他们的眼神空洞，嘴角却挂着和屏幕里“江辰”一模一样的诡异微笑。
“不……停下！”江辰嘶吼出声，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厉。
但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。只有手机风扇疯狂的转动声，以及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代码。
突然，所有画面同时消失，只剩下一个简洁的播放按钮，背景是纯白。按钮下方有一行小字：
【点击播放，观看您的未来。免费。】
江辰颤抖着手，指尖悬在播放键上方。他理智告诉他，应该立刻关机，拔电池，甚至把手机砸烂。但内心深处，那股对未知、对“精选”内容的渴望，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。
他想知道。他必须知道。
在这个信息过载、付费为王的时代，免费是最昂贵的诱饵，也是最致命的陷阱。而他，已经踏入了陷阱深处。
“就看一眼。”江辰喃喃自语，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。
手指落下。
屏幕白光一闪，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而在遥远的服务器深处，某个代号“江辰”的数据包，被正式标记为“高价值用户”，并推送至“国产精选”核心推荐位，等待着下一个发现这个秘密的“观众”。
夜色依旧深沉，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只有江辰的手机，静静地躺在桌面上，屏幕漆黑，如同深渊的眼眸，静静地注视着黑暗，等待着下一次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