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庆的夜,总是带着一股黏稠的湿热,像是一块浸透了汗水的厚毛巾,死死捂在人的口鼻上。江风从嘉陵江面吹来,夹杂着火锅底料的辛辣和下水道泛起的腥气,在老旧的居民楼间穿梭。林婉紧了紧身上的薄外套,快步走在通往小区后门的那条狭窄巷子里。这里路灯坏了两盏,昏黄的光线在积水中拉出扭曲的倒影,四周静得可怕,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驶过的货车轰鸣声,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并没有注意到,自己已经偏离了平时回家的那条大路整整五百米。为了抄近道,也为了省那两块钱的过路费,她鬼使神差地拐进了这条名为“鬼见愁”的废弃施工通道。通道两侧是未完工的水泥墙,钢筋像枯骨一样裸露在外,散发着铁锈的味道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,像是某种大型动物长期栖息于此留下的印记,又像是腐烂的鱼肉被高温暴晒后的气息。
林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,一种原始的恐惧感顺着脊椎爬上后颈。她掏出手机想要打开手电筒,却发现屏幕信号格显示为“无服务”。在这座信号本不该出现盲区的城市,这种突兀的断联让人心慌。她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,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,四周死一般的寂静。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“嘶嘶”声,像是蛇信子舔舐空气的声音,又像是某种巨大重物在粗糙水泥地上摩擦的声响。
她猛地抬头,借着远处微弱的路灯光晕,看见头顶那错综复杂的钢筋网上,似乎盘踞着一团巨大的黑影。那影子比普通的树影要宽大得多,而且正在缓缓蠕动。林婉的喉咙发紧,想要尖叫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咽喉。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大脑飞速运转,试图回忆父亲生前讲过的关于川西山脉深处那些古老传说的片段。父亲曾说,在重庆的深山老林里,偶尔会生出一些变异的水蟒,它们体型巨大,潜伏在深潭之中,一旦有人靠近,便会发动致命一击。
然而,这里是繁华的市区,怎么会有巨蟒?林婉告诉自己那只是错觉,是光影造成的视觉误差。她深吸一口气,试图绕过那团黑影继续前行。就在她转身的瞬间,那团黑影突然动了。没有预兆,没有警告,一道灰褐色的巨大身影如闪电般从上方俯冲而下。林婉甚至来不及看清那东西的全貌,只觉一股腥风扑面而来,紧接着背部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感,整个人被狠狠地砸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林婉感觉肋骨仿佛断了几根,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殆尽。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被一条粗如成年男子腰身般的尾巴死死缠住。那尾巴上的鳞片坚硬如铁,上面还残留着湿滑的黏液,勒得她骨骼咯咯作响,鲜血从嘴角溢出。她惊恐地抬起头,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真容。
那是一条足有十几米长的巨蟒,体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绿色,背部布满了黑色的斑纹,宛如古老的图腾。它的头颅巨大,呈三角形,一双金黄色的竖瞳冷漠地注视着脚下瑟瑟发抖的猎物。巨蟒的舌头伸缩间,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,那股浓烈的腥臭味更加浓烈了。林婉拼命地挣扎,用尽全身力气去掰那条勒住她的尾巴,但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,她的反抗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。
巨蟒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,它似乎在享受猎物的恐惧与绝望。它缓缓收紧身体,林婉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,缺氧带来的眩晕感让她眼前发黑。就在她即将失去知觉的那一刻,她看到了巨蟒张开的大嘴,那里面布满了倒钩状的尖牙,唾液顺着獠牙滴落,腐蚀着地面的水泥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
“救命……”林婉在心中无声地呐喊,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。她想起了家中的老母,想起了还没完成的策划案,想起了这世间还未看够的风景。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。然而,就在巨蟒准备吞下她头颅的瞬间,巷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。
“那边好像有动静!是不是有人遇袭了?”
“快!快报警!叫救护车!”
“天哪,那是什么东西?!”
巨蟒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喧哗惊扰,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,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警惕。它并没有选择放弃这到嘴的肥肉,而是迅速调整姿态,拖着沉重的身体,沿着墙壁上的裂缝和管道,灵活地向高处退去。它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,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几米长的庞然大物。林婉瘫软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看着那条巨蟒消失在黑暗的顶端,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寒意和后怕。
警察和消防员很快赶到了现场,但他们只看到了一地狼藉和昏迷不醒的林婉,并没有发现巨蟒的踪迹。当林婉在医院醒来时,医生告诉她,她身上有多处淤青和勒痕,但幸运的是,并没有造成致命的内伤。然而,当护士帮她清理伤口时,发现她的脚踝上有一圈奇怪的鳞片印记,那些鳞片呈半透明状,紧紧地嵌在她的皮肤里,无论怎么清洗都无法去除。
林婉看着那圈印记,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。她知道,那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袭击,更是一个信号。在重庆这座雾都的阴影深处,某些被封印已久的秘密,似乎正在悄然苏醒。而那条巨蟒,或许只是冰山一角。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,淅淅沥沥的声音如同无数冤魂的低语,在这座城市的上空回荡。林婉拉过被子,将自己裹得紧紧的,但她依然能感觉到那股来自深渊的寒意,正透过窗户,一点点渗透进她的骨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