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,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碎片。
林默站在“极乐世界”俱乐部的门口,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,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他手里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,眼神空洞地望着对面写字楼顶层那盏长明不熄的灯。那里是“地狱”的入口,也是他妻子苏婉最后出现的地方。
“林先生,您确定要进去吗?”门口的保镖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,嘴里嚼着口香糖,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和轻蔑,“老板说了,今晚不接待生面孔,尤其是带着死人煞气的人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头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,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,仿佛两口枯井,连灵魂都已干涸。保镖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颤,那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脑门,让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找立威廉。”林默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面。
保镖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:“立威廉?那个在地下世界呼风唤雨的‘判官’?你以为你是谁?送菜的吗?”
林默嘴角微微勾起,露出一抹极其诡异的微笑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食指轻轻弹了一下风衣口袋。只听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一枚银色的打火机落在保镖脚边,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。
“那是她留给我的。”林默淡淡地说道,“她说,如果有一天我走投无路,就拿着这个去找他。他说,见物如见人。”
保镖脸色骤变。那枚打火机,是地下世界最高级别的信物,代表着绝对的契约与死亡。他咽了口唾沫,颤抖着手掏出对讲机,声音有些发紧:“老板……林默来了。带着‘信物’。”
几秒钟后,俱乐部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,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一股混合着香水、血腥味和昂贵雪茄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。
林默迈步走入黑暗之中。
俱乐部内部装修奢华到了极点,水晶吊灯悬挂在穹顶,折射出迷离的光芒。舞池中央,男女扭动的身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,空气中弥漫着酒精与欲望发酵的味道。然而,当林默走进大厅的那一刻,所有的音乐戛然而止。
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那些习惯了暴力与金钱的亡命之徒,此刻竟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。那不是来自力量的威胁,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林默无视周围投来的目光,径直走向最深处的那间VIP包厢。那里有一扇厚重的红木门,门上雕刻着狰狞的鬼面。
他走到门前,没有敲门,只是轻轻推开了门。
包厢内烟雾缭绕,一张巨大的红木桌后,坐着一个男人。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,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,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。那张脸英俊得近乎妖异,尤其是那双眼睛,深邃而冷漠,仿佛能看穿世间所有的虚伪与罪恶。
立威廉。
这个在地下世界被称为“地狱守门人”的男人,此刻正抬眼看向林默。他的目光在林默手中的打火机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到了林默的脸上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立威廉的声音温润如玉,却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林默走到桌前,将打火机放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“苏婉说,你欠她一条命。”
立威廉微微一笑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:“苏婉是我的人,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。她不会欠我什么,也不会让我欠她什么。”
“她在哪?”林默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紧握的拳头却微微颤抖。
“你想知道吗?”立威廉站起身,走到林默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地狱无门,是你自己非要闯进来。既然来了,就得付出代价。”
林默抬起头,直视着立威廉的眼睛:“我的命,你拿去。只要她平安无事。”
立威廉愣了一下,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。他绕着林默走了一圈,手指轻轻划过林默的肩膀,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。
“有趣。真是有趣。”立威廉停在林默身后,贴着他的耳边轻声说道,“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人会用命去换别人的命,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林默问。
“除非你根本不知道,苏婉已经死了。”立威廉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,带着残忍的愉悦,“而且,死在我手里。”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林默的身体僵硬在原地,周围的温度骤降。他缓缓转过身,看着立威廉那张英俊却扭曲的脸,眼中的死寂终于被一股滔天的怒火所取代。
“你说什么?”
立威廉举起手中的钢笔,轻轻点在林默的胸口:“我说,你老婆已经成了我收藏室里的最后一件作品。现在,轮到你了。”
话音未落,立威廉手中的钢笔猛地刺出,直取林默的心脏。
然而,林默没有躲闪。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嘴角再次扬起那抹诡异的微笑。他猛地向前一步,任由钢笔刺穿自己的胸膛,鲜血顺着白色的衬衫流淌而下。
在立威廉惊愕的目光中,林默抓住了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。
“既然地狱无门,”林默的声音冰冷彻骨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,“那我便自己杀出一条路。”
下一秒,林默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,毫不犹豫地刺向了立威廉的咽喉。
鲜血飞溅,染红了奢华的包厢。
立威廉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匕首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。他试图挣扎,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。
林默松开手,任由立威廉的身体瘫软在地。他拔出匕首,鲜血顺着刀刃滴落。他低下头,看着倒在地上的立威廉,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无尽的空虚。
他掏出手机,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。
“苏婉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我来了。”
电话那头,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。
林默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雨,下得更大了。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他满是鲜血的脸庞,也照亮了这条通往地狱的道路。
地狱无门,但他已入局。
而这场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