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，在老旧的203路公交车顶棚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旧皮革、廉价香水和潮湿雨伞的复杂气味。林默缩在靠窗的最后一排座位上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，屏幕的光亮映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。

这是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周二下午，除了那该死的晚高峰提前了半小时到来。公交车像一条疲惫的巨蟒，在拥堵的城市血管中缓慢爬行。每一次刹车都让林默的心脏跟着猛地一跳，不是因为晕车，而是因为他正在进行一场隐秘而危险的直播。

他的手机支架固定在胸前，镜头正对着他对面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中年男人。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带着长期劳累留下的深刻皱纹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退休工人。但林默知道，这个男人不对劲。从上车那一刻起，林默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视线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背后窥视着他。

“家人们，你们看，这个大叔从上车到现在，连眼睛都没睁开过。”林默压低声音，对着麦克风轻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。直播间的人数正在缓慢上升，弹幕开始零星出现。

【主播胆子真大，这种荒郊野岭的公交车也敢拍？】

【我看了半天，这大叔身上怎么一股腥味？】

【别吓唬人了，大中午的哪来的鬼，估计是累睡着了。】

林默没有理会弹幕的质疑，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男人。公交车驶过一座跨江大桥，江风透过半开的窗户灌进来，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。就在这时，那个男人突然动了。他缓缓睁开眼，那双眼睛浑浊却深邃，直勾勾地盯着林默的手机镜头。

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他想移开镜头，手指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僵硬。男人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，然后缓缓抬起手，指向了林默身后的车窗。

“别……别回头。”林默在心里默念，但理智告诉他，必须看一眼。他颤抖着手，将镜头稍微抬起，试图捕捉男人手指的方向。车窗玻璃上倒映着车厢内部的景象，在那倒影中，林默看到了自己惊恐的脸，以及坐在他身后、正死死掐着他脖子的一个模糊黑影。

“啊！”林默惊呼一声，猛地回头。

身后空空如也。只有两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在低声交谈，还有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。没有人掐他的脖子，没有人坐在他的身后。刚才的幻觉让他冷汗直流，心脏狂跳不止。

“幻觉？还是直播效果？”弹幕里有人调侃，但更多的评论开始变得严肃。

【主播脸色不对啊，是不是低血糖？】

【刚才那一下太真实了，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】

【别演了，这要是剧本我当场卸载。】
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。他重新将镜头对准前方，却发现那个灰衣男人已经站了起来。男人并没有下车，而是径直走到了车厢中部，站在那里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公交车继续前行，窗外的景色从城市高楼变成了荒凉的郊区，路灯一盏盏亮起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
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，原本拥挤的车厢变得空旷而寂寥。林默注意到，那个灰衣男人开始随着公交车的晃动而摇晃，动作僵硬而诡异，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。更让林默感到恐惧的是，男人的脚下并没有影子。

此时，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千。弹幕疯狂滚动，有人开始刷礼物，有人吓得不敢说话，还有人纷纷要求林默下车离开。

“主播，快跑！那男人没有影子！”

【我查过了，这趟车是末班车前的最后一趟，终点站是废弃的纺织厂，那边闹鬼是出了名的！】

【别管什么流量了，命重要！】

林默看着满屏的警告，手指悬在“结束直播”的按钮上，却迟迟不敢按下。他的好奇心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狂生长，驱使他想要看到最后的真相。他悄悄调整角度，将镜头对准了那个男人脚下的地板。

确实，没有影子。

即使在昏黄的灯光下，男人的脚下也只有一片虚无。林默感到呼吸变得困难，他想站起来逃跑，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就在这时，公交车突然急刹车，惯性让所有人向前倾去。林默手中的手机脱手飞出，镜头翻转，正好拍到了车厢顶部。

在车顶的倒影中，林默看到了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：整个车厢里，除了他，所有人都漂浮在半空中，而那个灰衣男人，正站在他的肩膀上，对着镜头比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
“嘘……”一个低沉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，冰冷刺骨。

林默猛地闭上眼睛，尖叫出声。

“醒醒！醒醒！到站了！”

一个粗暴的声音将他唤醒。林默猛地睁开眼，发现自己正站在公交站台旁，清晨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周围人来人往，早点摊的香气扑鼻而来。刚才那两个小时，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。

他低下头，看向手中的手机。屏幕还亮着，直播界面显示“直播已结束”，观看人数定格在12345。而在直播记录的最后一帧画面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吞噬了所有的影像。

林默颤抖着手指，想要删除这段视频，却发现文件已经损坏，无法播放。他抬起头，看向远处那辆刚刚驶离的203路公交车，在晨曦中，他似乎看到车窗里，有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身影，正静静地注视着他，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、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
林默打了个寒颤，快步融入了人流之中，再也不敢回头。但他不知道的是，从那一刻起，他的生活中，已经再也离不开那段两小时的视频了。每当夜深人静，那段视频总会自动播放，而他，再也无法停止观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