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黑帮

江城的雨,总是下得有些黏腻,像极了这城市底层那些化不开的陈年旧账。

城北的黄昏总是比城南黑得早,夕阳的余晖被高耸的工业烟囱切割得支离破碎,洒在锈迹斑斑的钢筋水泥上,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。这里是江城的边缘,也是法外之地,霓虹灯牌大多坏了大半,只剩下“城北黑帮”几个烫金大字在风雨中忽明忽暗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每一个试图闯入或逃离的人。

陈默站在“金樽会所”的门口,点燃了一支烟。火星在昏暗的路灯下明明灭灭,映照出他那张略显疲惫却轮廓分明的脸。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,袖口磨出了毛边,看起来像个刚下班的普通职员,但如果有人仔细看,就会发现他右手食指侧面有一层厚厚的老茧,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。

“默哥,里面情况不对。”身后的阿强压低了声音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他是个年轻人,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,此刻却紧紧攥着拳头,指节泛白。

陈默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在雨中迅速消散。“不对?哪里不对?”

“刚才老刀的人进去了三个,现在出来了五个。而且……”阿强咽了口唾沫,“他们手里都拿着家伙,不是以前那种甩棍,是带消音器的短枪。”

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,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老刀是城北另一股势力的头目,为人阴狠,做事从不留余地。两人为了争夺城北那片即将拆迁的老厂区,已经明争暗斗了半年。今天这场所谓的“谈判”,从一开始就是个局。

“走。”陈默掐灭烟头,随手扔进脚边的水洼里,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嘶声。

两人推开沉重的旋转门,一股混杂着香水味、烟草味和血腥味的热浪扑面而来。会所的大厅里灯光暧昧,爵士乐慵懒地流淌,但在角落的阴影里,几个身穿黑西装的大汉正面无表情地站着,手按在腰间。

大厅中央的沙发上,坐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,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打火机,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。正是老刀。

“陈默,你来得比预计的晚了三分钟。”老刀抬起头,露出一口白得有些刺眼的牙齿,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,“看来,你并没有把今天的约定放在心上。”

陈默径直走到沙发对面,拉开椅子坐下,动作从容不迫。“老刀,时间对于死人来说,没有意义。但对于活人来说,每一秒都可能是救命稻草。你迟到了五分钟,这笔账,咱们慢慢算。”

老刀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“好一张利嘴。不过,陈默,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?”

话音未落,四周的阴影里突然窜出六个人,手中的枪口瞬间对准了陈默和阿强。阿强脸色大变,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枪套,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——在进入会所前,他就被搜了身。

陈默却没有动,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他盯着老刀,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“老刀,你做事还是这么急躁。我就问你一句,那批货,到底在哪里?”

老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随即变得狰狞起来。“你竟然敢提那批货?你以为你查得到?那是我们城北黑帮的根基,是你这种外来户永远触碰不到的禁忌!”

“禁忌?”陈默冷笑一声,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,轻轻放在桌上,“三天前,你在港口的仓库被消防队‘意外’查封,里面的货被警方扣押。你知道警方为什么能精准定位吗?因为有人给了他们坐标。老刀,你的身边,出了叛徒。”

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,连爵士乐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老刀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又被凶狠掩盖。“血口喷人!陈默,你以为用这种激将法就能让我自乱阵脚?给我杀了他!”

随着老刀一声令下,那几个黑衣人同时扣动了扳机。

然而,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。相反,几声沉闷的闷响从大厅四周传来,几个黑衣人捂着胸口倒下,鲜血迅速染红了大理石地面。

陈默手中的枪冒着袅袅青烟,枪口还冒着热气。他刚才出手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,几乎是在枪响的同时完成了射击。

阿强震惊地看着陈默,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大哥。

老刀猛地站起身,脸上的血色褪尽,他死死盯着陈默,声音颤抖: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
“从你决定动杀心的那一刻起,我就已经开枪了。”陈默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老刀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老刀的心跳上,“城北黑帮的规矩,从来不是靠枪杆子定出来的,而是靠脑子。老刀,你输了。”

老刀后退几步,撞在了身后的墙上,退无可退。他看着陈默那双冰冷而坚定的眼睛,突然明白了一切。这场博弈,从始至终,他都在陈默的掌控之中。那些所谓的保镖,那些看似严密的布局,在陈默面前不过是纸老虎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老刀喃喃自语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
“因为城北不需要两个皇帝。”陈默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而你,已经过时了。”

就在这时,大门再次被推开,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,手中的警灯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领头的队长看了一眼现场的情况,冷冷地说道:“陈默,你涉嫌故意伤害和非法持枪,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陈默没有反抗,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老刀和那些倒下的人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城北的黑白两道,才刚刚洗牌。

他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雨还在下,但远处的天边,似乎透出了一丝微弱的晨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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