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大陆,墨家府邸。
深秋的夜雨带着刺骨的寒意,敲打在青瓦之上,发出淅沥的声响。墨晔端坐在紫檀木的书案前,手中紧握着一支狼毫笔,笔尖悬在宣纸上方,迟迟未落。墨汁顺着笔毫缓缓滴落,在洁白的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黑,宛如他此刻心头无法消散的阴霾。
“少爷,夫人请您去前厅一趟。”门外传来贴身侍从低低的通报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墨晔眉头微蹙,缓缓放下手中的笔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褶皱的黑色长袍,推门而出。雨丝随风潜入,打湿了他的发梢,他却浑然不觉,只觉心头一片冰凉。
前厅灯火通明,却静得可怕。墨家主墨震天端坐在主位之上,面色阴沉如水。墨夫人坐在一旁,手中紧紧攥着一方手帕,双眼红肿,显然已经哭过许久。而在他们对面,站着一个身穿华丽锦袍的青年,正是墨晔的堂兄,墨尘。
“晔儿,你来了。”墨震天的声音低沉而严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关于你与云家小姐的婚约,今日必须有个了断。”
墨晔脚步一顿,目光扫过墨尘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得意,心中冷笑。他走到父亲面前,拱手行礼,语气平静得有些冷漠:“父亲,孙儿以为,婚约之事乃两家之盟,岂能因墨尘哥哥的一纸状书便随意废止?云家虽已没落,但云老爷曾对我墨家有救命之恩,此恩未报,墨家便该坚守信义。”
“信义?”墨尘突然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,指着墨晔的鼻子说道,“墨晔,你还真是天真。云家如今欠下巨额债务,云老爷更是病逝在狱中。那云绾宁不过是一个落魄的孤女,带着一个累赘的弟弟,怎么可能配得上我们墨家?我父亲说了,只要这婚约取消,墨家便愿意替云家偿还部分债务,算是看在往日情分上的施舍。你这般固执,岂不是让墨家沦为笑柄?”
墨晔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怒意,但很快被压抑下去。他转头看向母亲,只见母亲低下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那一刻,他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。原来,所谓的家族利益,所谓的信义,在权势与金钱面前,不堪一击。
“父亲,”墨晔深吸一口气,声音有些颤抖,“您真的决定要退婚吗?”
墨震天叹了口气,挥了挥手,仿佛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:“罢了,罢了。尘儿说得对,云家已经没救了。你如今已是墨家少主,前途无量,岂能为了一个落魄女子毁了自己的前程?这退婚书,你签了吧。”
说着,一名管家走上前来,手中捧着一份早已写好的退婚书和一支朱砂笔。
墨晔看着那份退婚书,脑海中浮现出云绾宁的身影。那日在云府,她一身素衣,却眉眼如画,清冷如月。她对他微微一笑,说道:“墨公子,若有一日,你需帮助,云家虽微,必当全力以赴。”
那时他以为,那是落魄者卑微的讨好。如今看来,或许那是强者隐忍的誓言。
“好。”墨晔接过笔,手腕却猛地一抖,朱砂笔尖划过宣纸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没有签字,而是猛地将退婚书撕得粉碎,碎片如雪花般飘落。
“墨晔!你干什么!”墨震天拍案而起,怒目圆睁。
墨晔挺直腰杆,目光如炬,直视父亲:“父亲,孙儿可以接受家族的任何安排,唯独这退婚,断然不可。云家于墨家有恩,墨家于云家有义。今日若毁约,墨晔无颜面对天地,也无颜面对祖先。至于墨尘哥哥,请收回你的施舍。墨家不缺这点钱,缺的是脊梁!”
说完,他转身欲走,却被墨尘伸手拦住。
“墨晔,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改变什么吗?”墨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你别忘了,云绾宁如今身陷囹圄,若墨家不出手,她和你弟弟明日便会死于非命。你所谓的义气,不过是害死他们的借口。”
墨晔脚步一顿,浑身僵硬。他缓缓回头,声音沙哑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墨尘凑近他,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嘲讽与威胁,“云绾宁被指控私通敌国,证据确凿。你若是真心为她好,就签了这退婚书,然后滚出墨家。否则,你就等着给她收尸吧。”
说罢,墨尘转身离去,留下一脸震惊的墨晔和面色惨白的母亲。
雨,下得更大了。
墨晔站在雨中,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与墨家的决裂已成定局。但他更知道,云绾宁不能死。
他抬起头,望向远方漆黑的夜空,眼中燃起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。既然这世道不公,既然这家族无情,那他便要在这乱世之中,闯出一条血路。他要让所有人知道,墨晔 chosen 的女人,不是谁都能欺负的。
“云绾宁,你等着。”墨晔在心中默念,“无论付出什么代价,我都会把你带回来。哪怕要颠覆这整个东大陆,我也在所不惜。”
他擦干脸上的雨水,转身冲向黑暗之中。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,只留下前厅中死一般的寂静,和窗外愈发狂暴的风雨声。
一场风暴,即将来临。而这场风暴的中心,正是那个名叫云绾宁的女子,以及那个为了她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