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,敲打着殿外的琉璃瓦,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,将这原本就压抑的气氛衬得更加令人窒息。殿内烛火摇曳,光影在墙壁上张牙舞爪,仿佛无数只窥探的鬼魅。墨燃站在原地,目光死死地锁住那个背对着他、正试图整理袖口的白衣身影,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,既有压抑许久的疯狂,又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与祈求。
“师尊,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?”墨燃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。他一步步向前逼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楚晚宁的心弦上,震得那人原本就紧绷的背影微微一颤。
楚晚宁没有回头,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衣袖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声音清冷如常,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:“墨燃,退下。今日之事,到此为止。你既已入仙盟,便该守仙盟的规矩,莫要再行那些离经叛道之举。”
“规矩?”墨燃突然冷笑一声,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,“师尊口中的规矩,便是眼睁睁看着弟子被万人唾骂,便是为了所谓的正道大义,一次次将墨燃推入深渊?还是说,在师尊眼里,墨燃从来都不过是一个用来祭旗的工具,用完便可弃之如敝履?”
楚晚宁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几乎嵌入掌心。他缓缓转过身,那双素来清冷淡漠的眸子里,此刻竟染上了一层薄怒与无奈交织的复杂神色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稚嫩、如今却充满侵略性的青年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知道墨燃在恨他,恨他的冷漠,恨他的不作为,恨他在那个雨夜没有伸手拉住那个坠落的身影。可是,他又能如何解释?那其中的苦衷,那背后的阴谋,那无法言说的真相,一旦说出口,只会让墨燃陷入更深的痛苦与挣扎之中。
“你不懂。”楚晚宁轻叹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,“有些路,注定只能一个人走。墨燃,你太年轻,看不懂这其中的险恶。你若继续这般执迷不悟,只会毁了自己,也会毁了所有人。”
“毁了自己?”墨燃眼中的怒意更甚,他突然上前一步,一把抓住了楚晚宁的手腕。那力道极大,疼得楚晚宁眉头微皱,但他并没有挣扎,只是静静地看着墨燃,仿佛在等待着某种结局。
“师尊,你总是这样,高高在上,悲天悯人,却从不曾真正看过墨燃一眼。”墨燃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与愤怒,“你以为把墨燃推开,让墨燃去承受那些污名,就是在保护墨燃吗?你错了!你根本不知道,那些日子,墨燃是怎么熬过来的!每一天,每一刻,墨燃都在想着师尊,想着师尊会不会有一刻想起墨燃的好,想着师尊会不会有一刻对墨燃露出一点真心的笑容。可是没有!什么都没有!师尊心里装的是天下,装的是众生,唯独没有墨燃!”
楚晚宁的心猛地一痛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。他想要开口辩解,想要告诉墨燃,他从未忘记过,他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墨燃的一举一动,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墨燃能好好的。可是,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沉默。因为在那份沉重的责任面前,个人的情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,如此苍白无力。
墨燃见楚晚宁沉默,眼中的失望逐渐转化为一种决绝的疯狂。他猛地发力,将楚晚宁狠狠按向身后的墙壁。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,墨燃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楚晚宁的耳畔,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热度。
“师尊,你既然不肯说,那墨燃便自己找答案。”墨燃的声音低沉而危险,像是恶魔的低语,“既然师尊心里装不下墨燃,那墨燃便将师尊彻底据为己有。从今往后,师尊的眼中、心里,只能有墨燃一人。若师尊敢再看别人一眼,墨燃便挖了那人的眼睛;若师尊敢离开墨燃一步,墨燃便断了师尊的腿,将师尊永远锁在墨燃身边,让师尊哪儿也去不了,只能看着墨燃,想着墨燃,爱着墨燃……”
楚晚宁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疯狂的青年。他想要反抗,想要推开墨燃,可是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,动弹不得。他感受到了墨燃身上那股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,那是被压抑到极致后爆发出的力量,恐怖而致命。
“墨燃,你疯了……”楚晚宁的声音微弱而颤抖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“疯?”墨燃轻笑一声,低下头,嘴唇几乎要触碰到楚晚宁的额头,“若是这样算疯,那墨燃愿意疯一辈子。师尊,你逃不掉的。这辈子,下辈子,永生永世,你都是墨燃的人。”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雷声滚滚,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。殿内的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晃,最终熄灭,只留下一片混沌的黑暗。在这黑暗之中,两个身影紧紧纠缠在一起,如同两只受伤的野兽,在彼此的痛楚中寻找着唯一的慰藉与救赎。墨燃的吻落了下来,带着惩罚性的力度,也带着深入骨髓的爱意,彻底封住了楚晚宁所有未出口的话语。
在这漫长的雨夜中,所有的理智与克制都被撕裂,只剩下最原始的情感在疯狂滋长。墨燃知道,自己已经无法回头,而楚晚宁,或许也在这一刻,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那声微弱却清晰的叹息。命运的红线,在这一刻,被强行系死,再也无法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