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秋雨总是带着几分透骨的凉意,像极了此刻苏慕言眼底那片化不开的寒冰。
苏府的大厅内,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。烛火摇曳,将苏慕言修长而苍白的手指影子拉得极长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。他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,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,也是他在这深宅大院中唯一的慰藉。然而,此刻那玉扳指被捏得咯咯作响,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成粉。
“小姐,墨姑娘她……她真的走了。”丫鬟小翠声音颤抖,跪在地上不敢抬头。
苏慕言冷笑一声,指尖用力,那枚白玉扳指终于不堪重负,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。他缓缓站起身,玄色的锦袍随着他的动作翻滚,宛如黑夜中降临的幽灵。“走了?好一个走了。她倒是走得潇洒,留给我苏家一个烂摊子,留给我苏慕言一个‘冷血无情’的名声。”
墨芸汐。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过,带着苦涩与不甘。三年前,她是苏府最不起眼的庶女,也是他亲手从泥泞中捡回来的“玩物”。他以为驯服了一只野猫,却未曾想,这只猫竟在他最不设防的时候,狠狠咬了他一口,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查。”苏慕言声音低沉,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不管她躲到哪里,哪怕是把这京城翻个底朝天,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。我要让她知道,惹怒苏慕言的代价。”
与此同时,江南烟雨朦胧,一艘画舫缓缓驶入西湖深处。
船舱内,墨芸汐正对着一面铜镜整理鬓发。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,却少了几分昔日的怯懦,多了几分清冷与坚韧。她身上穿着一袭素雅的淡青色长裙,袖口绣着几枝淡雅的墨梅,那是苏慕言曾经随口夸赞过的样式。
“小姐,咱们真的不回京城吗?”身后的老嬷嬷轻声问道,眼中满是忧虑。
墨芸汐手指一顿,镜中的眼眸微微黯淡,随即又恢复了清明。“嬷嬷,回不去了。苏慕言那个人,心比天高,手段比毒。他若肯放过我,便是太阳从西边出来。如今我身怀异术,若再留在京城,不仅我会死,连累的人太多。”
她转身走向窗边,推开雕花的木窗,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,夹杂着湖水的清香和远处隐约的歌声。三年前的那场大火,烧毁的不只是苏府的一角,还有她对亲情最后的幻想。那时,是苏慕言救了她,也是他亲手将她推入了深渊。他爱她的倔强,更爱摧毁她的倔强,以此证明自己的掌控力。
“小姐,您说那苏公子,如今过得可好?”嬷嬷试探着问道。
墨芸汐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:“过得如何,与我何干?他拥有权倾朝野的地位,拥有无尽的财富,唯独缺了一颗真心。而我,虽然流落江湖,却拥有了自由。”
话音未落,船舱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,一道黑影破窗而入,带着一身寒气,瞬间笼罩了整个船舱。
墨芸汐心中一凛,右手迅速从袖中滑出一把精致的短刃,寒光一闪,直取来人咽喉。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迟疑。
黑影身形一闪,轻松避开短刃,随即发出一声轻笑,那声音低沉磁性,熟悉得让墨芸汐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芸汐,三年不见,你的手段倒是精进了不少。”
随着话音落下,烛火跳动,一张俊美却阴鸷的脸庞在昏黄的光线中逐渐清晰。那是苏慕言。
墨芸汐握着短刃的手微微颤抖,但她强压下内心的波澜,冷冷道:“苏公子大驾光临,不知是来叙旧,还是来索命的?”
苏慕言缓步走近,目光紧紧锁住墨芸汐的脸庞,仿佛要将她刻入骨髓。他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,却被墨芸汐侧身躲开。
“躲什么?”苏慕言眼神微暗,语气中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,“你欠我的,还没还清。”
“我欠你什么?”墨芸汐直视着他的眼睛,毫不退缩,“是欠你一条命,还是欠你一个苏府少夫人的位置?苏慕言,你我之间,早已两清。你若再纠缠不休,休怪我不念旧情。”
苏慕言轻笑一声,那笑容中却没有丝毫温度。“两清?芸汐,你太天真了。从你踏入苏府的那一刻起,你就已经是我苏慕言的人了。这辈子,下辈子,生生世世,你都别想逃。”
说着,他猛地伸手抓住墨芸汐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感到疼痛。墨芸汐眉头紧皱,正要反抗,却见苏慕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,塞进她手中。
“看看这个,然后再决定,你是跟我回去,还是继续逃。”
墨芸汐心中疑惑,接过信件,展开一看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信上只有寥寥数语,却足以让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苏慕言看着她的反应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得意,有心疼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。他松开手,后退一步,声音低沉而沙哑:“这次,换我来护你。芸汐,别再逃了,让我保护你,好吗?”
墨芸汐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,心中的坚冰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窗外,雨越下越大,敲打着船篷,发出噼啪的声响,仿佛在诉说着这段纠葛未了的爱情传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