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滨海市最高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,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。
顾子墨站在落地窗前,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香烟,目光穿过层层雨幕,落在城市另一端那盏昏黄的灯火上。那是夏青霞租住的老旧小区,也是他这三年里,唯一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区。
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了一下,屏幕亮起,显示着“林婉”的名字。顾子墨连眼皮都没抬,直接按下了静音键。林婉,他的未婚妻,也是顾氏集团未来的女主人。这段联姻早已在商界和社交圈公开,所有人都说顾子墨和林婉是天造地设的一对,般配得无可挑剔。
只有顾子墨自己知道,这份般配背后,藏着怎样窒息的冷漠。
“顾总,夏小姐的电话。”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顾子墨转过身,那张冷峻如刀削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“接进来。”
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透着熟悉的倔强:“顾子墨,我想见你。”
只有三个字,却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拧开了顾子墨心中那扇紧闭已久的大门。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,对着空气低声说道:“好,我在老地方等你。”
所谓的“老地方”,并不是什么浪漫的咖啡馆,而是老城区巷尾的一家破旧面馆。那里油烟味重,桌椅斑驳,是顾子墨记忆中,他和夏青霞曾经最快乐的时光起点。
半小时后,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入狭窄的巷弄。顾子墨推开车门,撑开一把黑伞,走进了雨帘中。
面馆的老板是个秃顶的大叔,看到顾子墨这身行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,但还是热情地招呼道:“顾先生,里面请。”
顾子墨摆摆手,径直走向角落的一张桌子。那里坐着一个女孩,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简单的白T恤,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。她低着头,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,正小口小口地吃着。
听到脚步声,夏青霞抬起头。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,此刻蓄满了泪水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“为什么?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诛心,“为什么每次都是你消失,每次都是我来找你?顾子墨,我们之间,到底算什么?”
顾子墨在她对面坐下,雨水顺着伞尖滴落,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水渍。他看着眼前这个让他魂牵梦绕了整整七年的女人,心中的坚冰在这一刻彻底融化。
“青霞,对不起。”他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和温柔,“但我有不得不做的理由。”
夏青霞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“理由?又是理由!你忙着陪林婉出席晚宴,忙着处理集团事务,忙着在媒体面前扮演深情未婚夫,却唯独没有空陪我吃一顿饭,说一句话。顾子墨,你是不是觉得,只要给了你顾家想要的名分,我就可以随便被冷落,随便被忽视?”
她的眼眶红了,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。
顾子墨伸手想要去擦她的眼泪,却在半空中停住。他怕自己一旦触碰,就会彻底失控。
“林家的股份,正在侵蚀顾氏的核心业务。”顾子墨的声音低沉而冷静,仿佛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,“如果我拒绝联姻,顾家可能会在一夜之间破产,而你会受到牵连。我不想让你卷入这场肮脏的商业斗争。”
夏青霞愣住了,手中的筷子掉落在桌上。她一直以为顾子墨变心了,以为他爱上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,却从未想过,这一切背后,竟隐藏着这样的危机。
“所以,你就打算牺牲自己,牺牲我们的感情,去换取所谓的安稳?”夏青霞的声音颤抖着,“顾子墨,你太高估自己了,也太小看我了。我是夏青霞,不是需要你保护的花瓶。如果顾家真的倒了,我陪你一起扛。但如果我们连试都不试,就这样放弃,那你才是真的输了。”
顾子墨怔怔地看着她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七年了,他一直在独自承担所有的风雨,以为这是对她的保护,却忘了她其实一直站在他身边,从未离开。
“青霞……”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那只手冰凉,却有着惊人的力量。
“我不在乎顾家会不会倒,我只在乎你。”夏青霞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,“如果你真的爱我,就不要把我当成外人。从今往后,无论是风雨还是晴天,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,雷声也远去了。面馆里弥漫着浓郁的葱花香味,温暖而真实。
顾子墨深吸一口气,眼中的冷意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情与坚定。他反握住夏青霞的手,十指紧扣。
“好,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这一刻,所有的误会、隔阂与痛苦,都在这一握中烟消云散。顾子墨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那个孤独前行的孤狼,而是有了归宿的归人。
而夏青霞,就是他生命中最明亮的夏花,无论季节如何更替,都将永远盛开在他的心里。
两人相视一笑,无需多言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远处的天际,乌云散去,一抹微弱的月光透过云层,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,照亮了两人前行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