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雨水顺着破败的窗棂缝隙渗入,打湿了夏颜那张苍白如纸的脸。她猛地睁开眼,瞳孔剧烈收缩,耳边不再是医院仪器单调的滴答声,而是震耳欲聋的蝉鸣和远处集市嘈杂的人声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她从未闻过的、浓烈的草药味。
“颜丫头,醒了?你可吓死我了。”
一个苍老却充满活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夏颜僵硬地转过头,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皱纹却笑得慈祥的脸。那是村口的王婶,但更让她浑身战栗的是,王婶身后的那间土坯房,还有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、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。这不是梦。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夏颜终于确认,她穿越了。
三天前,她还是二十一世纪顶尖的外科医生,因为连续熬夜手术过度劳累而晕倒在手术台上。再睁眼,竟成了大夏王朝边陲小镇“青溪村”里同名同姓的夏颜。原主是个父母双亡、寄养在亲戚家的孤女,性格懦弱,刚被恶毒的堂姐夏莲逼着顶替去给镇上的首富家冲喜,结果在半路上遭遇泥石流,被路过的采药人救了回来,却落下了高烧不退的毛病。
“我……没死?”夏颜声音沙哑,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王婶递过一碗黑乎乎的药汤,叹了口气:“命大,捡回一条命。不过那夏莲心狠手辣,你这次不去,怕是家里也不会放过你。你爹娘走得早,你大伯一家早就把你当外人了,这次冲喜,不过是去当替死鬼罢了。”
夏颜接过碗,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瓷壁,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替死鬼?她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前世在生死线上挣扎了十年,见过太多人性的丑恶与贪婪,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硬如磐石。没想到,这具身体里残留的原主记忆,竟带着如此浓郁的委屈与绝望。
“王婶,多谢您救我。”夏颜将药一饮而尽,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,却让她清醒得可怕,“这药,苦是苦了点,但管用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铜镜前。镜中的少女瘦骨嶙峋,眼窝深陷,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是从前的浑浊与怯懦,而是闪烁着如寒星般的光芒。她轻轻抚摸着自己消瘦的脸颊,低声自语: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既然老天让我重活一次,我就绝不会再任人宰割。”
刚整理好情绪,院门便被“砰”地一声撞开。一个穿着绸缎小袄、满脸横肉的女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家丁。
“夏颜!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?老爷说了,今天你必须去李家冲喜!”女人尖着嗓子喊道,正是她的堂姐夏莲。
夏颜缓缓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扫过夏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。前世,原主就是被这种虚张声势吓破了胆,乖乖去了李家,结果没过三天就暴毙而亡,连尸骨都没能全须全尾地回来。
“堂姐,”夏颜开口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,“你来得正好。我正好有一事相求。”
夏莲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这只受气包会突然如此镇定。她嗤笑一声:“求我?你还配?赶紧收拾东西滚去李家,要是误了吉时,大伯母可是要打断你的腿的!”
“不必。”夏颜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那是她趁王婶不注意,根据原主记忆中模糊的药方,结合自己前世所学,重新调配的一张解毒方子,“这张方子,价值千金。用它来换我这条命,还有我从此不再受夏家任何约束的自由,够不够?”
夏莲瞪大了眼睛,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:“一张破药方?你当我是傻子吗?李家要的是你的人,不是你的废纸!”
“这张方子,专治‘寒毒入骨’。”夏颜步步逼近,眼神锐利如刀,“夏莲,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四肢冰冷,每逢子时便头痛欲裂,且面色日渐青黑?若不及时救治,不出三个月,你便会经脉尽断,变成废人。而你父亲,最近是不是也常有心悸之症?”
夏莲的脸色瞬间煞白,下意识后退一步: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
“是不是胡说,你心里清楚。”夏颜冷冷地看着她,“我不去李家,谁去?去了也是死。与其做个死鬼,不如做个活人。这张方子,我卖给你,或者,我留着卖给镇上的神医馆,反正李家那种豪绅之家,最怕的就是这种看不见的病。你若不信,大可去试。”
说完,夏颜不再看夏莲铁青的脸色,转身走进屋内,重重地关上了门。背靠着门板,她长舒一口气,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。这是一场豪赌,赌的是夏莲对健康的恐惧,以及原主记忆中那些被刻意隐瞒的病征。
门外传来夏莲气急败坏的咒骂声,以及她踉跄离去的脚步声。夏颜嘴角微扬,露出一抹淡淡的冷笑。这只是开始。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,柔弱是原罪,唯有强大,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。
她走到窗前,推开木窗。外面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斑驳陆离。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,云雾缭绕,宛如一幅水墨画。虽然身处陌生的朝代,虽然前途未卜,但夏颜的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情。
她想起原主记忆中那个神秘的“夏颜”身世线索,以及那个传说中隐藏在山林深处的古老家族。也许,这次穿越,不仅仅是一次重生,更是一场解开身世之谜的旅程。
“夏颜,夏颜……”她轻声念着自己的名字,仿佛在重新定义这个身份,“从今往后,我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孤女,我是夏颜,是那个要在这乱世中,活出精彩人生的夏颜。”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村庄的宁静。夏颜眉头微蹙,望向村口方向。隐约间,她看到一个身着玄衣、气质冷峻的男子骑马而过,那背影竟与前世那个总在梦中出现的模糊身影有着几分相似。
风起云涌,故事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