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灯牌在雨夜中滋滋作响,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电流声。林远站在“彼岸”酒吧昏暗的后巷里,雨水顺着他破旧的风衣下摆滴落,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他的手机屏幕在手中发烫,上面显示着一个名为“Foreign Sex TV Live”的加密直播间链接,发送者是一串乱码,备注只有两个字:快跑。
这已经是他今晚收到的第三封这样的邮件了。前两封他直接删了,以为是某种低俗的营销诈骗。但这一次,发送者的IP地址显示为本地,甚至精确到了他所在街区的基站信号塔。林远犹豫了片刻,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链接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,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色情画面,反而是一片漆黑的静默。紧接着,一行血红色的字幕缓缓浮现:“你看到我了。”
林远猛地回头,身后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远处模糊的车灯。他苦笑一声,觉得自己最近确实有些神经衰弱,自从接手了那份关于城市失踪人口调查的兼职后,睡眠就一直不好。他正准备关掉页面,直播间的画面突然切换了。
那是一个极其熟悉的场景——他的卧室。
画面是从天花板角落的阴影处拍摄的,视角极低,带着一种窥视者的阴冷。镜头中,林远的床铺凌乱,电脑屏幕亮着微光,而此刻,画面边缘有一只苍白的手缓缓入镜,手指纤细,指甲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。林远的呼吸瞬间凝固,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,那里有一块从小到大的胎记,而在直播画面的背景墙上,贴着一张他昨天刚贴上去的世界地图,地图上某个红点标记的位置,正是他此刻站立的地方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林远喃喃自语,手指颤抖着想要退出直播间,却发现手机彻底卡死,无法操作。
就在这时,直播间的音量键突然自动放大,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噪音,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响起,像是金属摩擦玻璃般尖锐:“欢迎来到‘彼岸’频道,林远先生。这里是外国性电视台,但我们播放的不是欲望,而是真相。”
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他环顾四周,酒吧后巷的垃圾桶散发着腐臭,一只流浪猫跳上垃圾堆,发出凄厉的叫声。他试图寻找信号屏蔽器或者监控探头,但这里除了老旧的路灯,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以为你在调查失踪案?”那个声音继续说道,带着一丝戏谑,“你只是我们选中的‘主演’。从你踏入这座城市的那一刻起,你就已经进入了我们的镜头。每一双眼睛,每一颗摄像头,都是我们的眼睛。”
林远猛地想起,最近城里流传的“都市传说”——那些在深夜街头突然消失的人,最后都会出现在一个神秘的地下直播频道里。人们说,那是来自外星的窥视,是某种高维生物对人类的娱乐。他一直以为那是无稽之谈,是网络暴力的极端形式。但现在,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清晰得可怕的卧室画面,他意识到自己错了。
“看这里。”直播画面突然拉近,聚焦在林远手中的手机上。屏幕里,林远的脸显得扭曲而惊恐。与此同时,现实中的林远感到胸口一阵剧痛,他低头看去,发现风衣口袋里的手机正散发着高温,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痛苦是真实的,林远。”那个声音变得低沉而诱惑,“在这里,没有隐私,没有秘密。所有的欲望、恐惧、罪恶,都被赤裸裸地展示在观众面前。数百万双眼睛在看着你,他们渴望看到你崩溃,渴望看到你露出最本真的一面。”
林远咬紧牙关,强忍着胸口的疼痛,试图将手机扔掉。然而,无论他如何用力,手机就像长在了他的手里一样,纹丝不动。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正在疯狂飙升,从一万,到十万,再到百万。弹幕开始刷屏,速度快得看不清内容,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些词汇:“杀了他”、“更刺激点”、“这就是真相”。
“你想逃吗?”声音问,“你可以逃,但你能逃过多少双眼睛?城市的每一个角落,都在注视着。地铁的监控,餐厅的摄像头,甚至是路人眼中的倒影。我们都是共犯,林远。是你自己打开了这扇门。”
林远感到一阵眩晕,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。雨滴悬停在半空,霓虹灯的光芒拉长成诡异的光带。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摄影棚中,四周是无数双黑洞洞的眼睛,正等待着他的表演。
“现在,”声音变得庄严而神圣,“请开始你的直播。展示你的恐惧,展示你的绝望,展示你灵魂深处的黑暗。这是你的舞台,也是你的坟墓。”
林远张了张嘴,想要呐喊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,身体变得轻飘飘的。他看向手机屏幕,发现画面中的自己正对着镜头,露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微笑。那笑容不属于他,却又如此自然。
远处,酒吧的门开了,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。他们的脸上戴着面具,手中拿着摄像机。他们径直走向林远,步伐整齐划一,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演员。
林远想跑,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围拢过来,摄像机镜头对准了他的脸。闪光灯不停闪烁,将他的惊恐定格成永恒的画面。
直播间的标题突然更改为:“第一集:觉醒”。
雨继续下着,打在林远冰冷的脸上。他终于明白,在这个被镜头覆盖的世界里,没有观众,只有演员。而他,刚刚拿到了通往地狱的入场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