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,废弃的第三工业区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在雷声中微微颤抖。林远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靴底踩在积水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、霉烂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。他是来取东西的,或者说,来确认那个传闻是否属实。
传说中,这里关押着一只“怪物”。不是那种拥有超能力的变种人,也不是机械改造的杀戮机器,而是一只狗。一只被旧时代黑市实验室剥离了所有人性、只保留纯粹捕猎本能的伯曼犬。
林远点燃一支烟,火星在黑暗中明灭。他的手指有些发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兴奋。作为一名专门猎杀非法生物实验体的赏金猎人,他见过太多狰狞的面孔,但这次的目标不同。雇主开出的价钱足以让他买下半个贫民窟,前提是能活着把那只狗带出来,或者……把它做成标本。
走廊深处的黑暗中,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呜咽。那声音不像犬吠,更像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悲鸣,带着金属般的共振。林远掐灭了烟,右手悄然摸向腰间的电击枪。
脚步声很轻,轻得像猫,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节奏上。
“出来。”林远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显得干涩而紧张。
阴影中,两点幽绿的光亮缓缓浮现。那是一双眼睛,没有瞳孔的收缩,只有纯粹的、冰冷的杀戮欲望。紧接着,一个庞大的黑色身影从黑暗中剥离出来。那确实是一只伯曼犬,但体型远超正常犬类的极限,肌肉线条如同流动的钢铁,背脊上的毛发根根竖起,闪烁着寒光。它的脖子上戴着一个粗重的项圈,上面闪烁着红色的电子锁光芒,那是控制它狂躁状态的核心。
林远屏住呼吸,大脑飞速计算着攻击角度。这只狗的爆发力显然经过了基因强化,常规的陷阱对它毫无意义。
伯曼犬突然动了。
快得只剩下一道黑色的残影。林远侧身闪避,原本站立的地方被利爪抓出深深的沟壑,碎石飞溅。他顺势翻滚,电击枪抵住狗头扣动扳机。蓝色的电弧滋滋作响,击中了狗的侧腹。然而,那只伯曼犬连晃都没晃一下,只是转过头,眼神中多了一丝戏谑。它似乎并不觉得疼痛,或者说,它已经习惯了这种刺激。
“该死。”林远骂了一句,迅速后退。他知道,硬拼绝对是下策。这只狗的神经反射速度是常人的三倍,任何失误都会导致致命后果。
伯曼犬再次扑来,这一次它没有直接攻击,而是绕着林远奔跑,速度极快,卷起的风压几乎让人窒息。它在寻找破绽,就像顶级猎手在围猎猎物。林远感到心跳加速,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他注意到狗的项圈在高速运动中发出轻微的电流声,那是它力量来源,也是它的弱点。
必须接近它,切断电源。
林远深吸一口气,不再躲避,而是迎着狗扑来的方向冲去。在即将碰撞的瞬间,他猛地蹲下,利用狗的惯性将其甩向墙壁。巨大的撞击声响起,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伯曼犬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,但仅仅一秒钟后,它又站了起来,眼神变得更加凶残。
它被激怒了。
林远知道,时间不多了。狗项圈上的红灯开始闪烁,那是过载的前兆。如果项圈彻底烧毁,这只狗可能会陷入彻底的疯狂,甚至自我毁灭。他需要在那之前找到控制室,或者手动解除项圈。
他转身向走廊尽头跑去,伯曼犬紧随其后,每一步都踏碎地面。林远能感觉到背后的热浪,那是狗喷出的热气。他冲进尽头的一间房间,反手关上厚重的铁门,并用身体死死顶住。
门外传来剧烈的撞击声,铁门开始变形。林远喘着粗气,环顾四周。这里是一间实验室,到处是破碎的培养皿和散落的文件。他在一张实验台上找到了一本日志,翻开第一页,上面的标题让他浑身冰冷:《多伯曼犬:人类情感的剥离与重构》。
日志里记载,这只狗之所以如此强大,是因为它被植入了人类战神的记忆碎片。它不是在捕猎,它是在回忆。
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。林远心中一紧,难道它放弃了?不,它是在蓄力。
突然,头顶的通风口盖子被掀开。伯曼犬从上方跃下,直扑林远的面门。林远举起手臂格挡,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飞去,撞翻了实验台。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,锋利的碎片划破了他的手臂,鲜血直流。
伯曼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,一口咬住他的肩膀。剧痛瞬间传遍全身,林远惨叫出声,手中的电击枪掉落。他挣扎着,用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手术刀,狠狠刺向狗的喉咙。
刀尖刺入皮肉,黑血喷出。伯曼犬松口后退,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。它舔舐着伤口,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痛苦的情绪。那不是肉体的疼痛,而是某种被唤醒的记忆带来的折磨。
林远趁机捡起电击枪,对准项圈扣动扳机。这次,他没有瞄准身体,而是瞄准了项圈的控制芯片。
火花四溅,项圈发出一声刺耳的爆裂声,红光熄灭。伯曼犬僵在原地,眼中的凶光逐渐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和空洞。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看了看林远,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迹,然后缓缓低下头,发出一声长长的、悲伤的呜咽。
那声音不再带有金属的共振,而是充满了人性深处的哀愁。
林远靠在墙上,大口喘着气,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。他看着眼前这只曾经被称为“怪物”的生物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他赢了,但他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雷声渐远。林远拿起地上的通讯器,联系了雇主。
“任务完成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但我不带它回去。它已经死了,活在身体里的怪物。”
挂断通讯,林远看着伯曼犬。狗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。那一刻,林远意识到,他放走的不仅仅是一只狗,而是一个被困在躯壳里的灵魂。
他推开后门,走进雨夜。伯曼犬跟在身后,黑色的身影在雨中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黑暗中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,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