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暴雨像是一道无情的幕布,将整座繁华都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。京海市最核心的商务区,金茂大厦顶楼,属于顾氏集团总裁顾延州的私人办公室内,恒温系统维持着令人舒适的二十四度,与窗外的狂风骤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顾延州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桌后,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眉头微蹙。作为一名在商场上以冷血理智著称的掌权人,他最厌恶的就是意外和失控。然而,今晚的意外似乎有些超出掌控。就在十分钟前,他的特助匆忙汇报,在集团地下停车场B2层的死角,发现了一个浑身湿透、蜷缩在角落里的不明生物。
“带上来。”顾延州的声音清冷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两分钟后,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。特助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,身后还跟着两名保安模样的人,手里拿着几条干燥的大浴巾。
顾延州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时,原本平静的眸底闪过一丝错愕。那是一个年轻女人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,裙摆已经湿透,紧紧贴在腿上,显得狼狈不堪。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,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,水珠顺着下巴滴落。最让顾延州感到荒谬的是,这女人看起来有些呆滞,眼神迷茫,仿佛还没从某种严重的困惑中回过神来,正抱着膝盖,像一只受惊的小鹌鹑,瑟瑟发抖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那个‘不明生物’?”顾延州问,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。
特助咽了口唾沫,低声道:“顾总,我们在监控里看到她在停车场徘徊了很久,似乎是在找车。刚才保安过去询问,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对方,不说话,也不走。我们在她包里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停车券,时间是三天前。”
三天前?顾延州眯起眼睛。他记得那张停车券,那是顾氏集团新上市的一款高端护肤品礼盒的赠品,限量发行,只有持有特定黑卡的用户才能免费领取。这张券的价值不菲,但对于一个看起来如此落魄、衣着朴素的女人来说,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顾延州站起身,迈着长腿走到她面前。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,笼罩住蜷缩在地上的女人。
女人缓缓抬起头,露出一张白皙却略显苍白的脸。她的眼睛很大,此刻却布满血丝,眼神中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无助和迷茫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我……我叫苏小满。”
“苏小满?”顾延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苏小满,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?”
苏小满眨了眨眼,似乎大脑正在艰难地处理这个信息。她环顾四周,看着奢华的装修、冰冷的金属设施,还有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,茫然地摇了摇头:“是……是超市吗?我在找我的购物车。”
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特助和保安面面相觑,眼底满是震惊。顾延州也愣了一下,随即,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浮现在嘴角。迷糊?在这个充满算计和虚伪的商界,这样一个毫无防备、纯真到近乎愚蠢的女人,简直像是一个误入狼群的羊羔。
“超市?”顾延州冷笑一声,蹲下身,视线与她齐平,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,“苏小姐,如果你是在玩什么行为艺术,我建议你换个更高级的剧本。这里是顾氏大厦,不是超市。”
苏小满被他的动作弄疼了,眼眶瞬间红了一圈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。她费力地掰开他的手,抱着怀里的帆布包,小声嘟囔道:“可是……我的车就停在这里。我记得我把车停在B2区了……可是为什么我找不到它?我明明记得我把钥匙放在口袋里的……”
说着,她真的把手伸进湿透的口袋,掏出一串钥匙。那是一串普通的钥匙,上面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卡通兔子挂件,钥匙扣上还沾着泥水。
顾延州看着那串钥匙,目光微凝。他记得这串钥匙,或者说,他记得这种款式的挂件。三天前,他在拍卖会上随手拍下一件古董,作为礼物送给了一个合作伙伴。而那个合作伙伴,似乎有个妹妹。
“你住在哪?”顾延州突然问道,语气不再那么冰冷。
苏小满愣了一下,手指紧紧攥着钥匙,眼神更加迷茫:“我……我没有家。我住在一个有很多镜子的大房子里,但是镜子里的我,好像不是我。”
这句话听起来有些神经质,但顾延州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绝望。他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外套,扔给旁边的特助:“去查一下她的身份。还有,让后勤部送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。”
特助接过外套,犹豫道:“顾总,需要报警吗?她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正常。”
“不必。”顾延州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肆虐的暴雨,背影显得格外孤寂,“先带她去休息室。如果她真的是失忆或者精神出了问题,顾氏集团不至于见死不救。但如果她是在演戏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那这场戏,由我来陪她演。”
休息室里,苏小满换上了特助准备的一套宽大衬衫。衣服对她来说太大了,下摆一直垂到大腿中部,露出纤细的双腿。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,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,热气腾腾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顾延州推门进来时,她正呆呆地看着杯中晃动的牛奶倒影,嘴里喃喃自语:“为什么镜子会碎掉?为什么大家都不要我了?”
顾延州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。他走过去,将一杯刚冲好的咖啡放在她面前,淡淡道:“苏小满,你失忆了?”
苏小满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我不记得我是谁了。我只记得……我要找一个人。一个说会永远保护我的人。可是,我找不到他了。”
顾延州沉默了片刻。他看着眼前这个迷糊、脆弱却又莫名坚韧的女人,心中那股常年积累的冷漠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替她理了理额前湿漉漉的碎发,动作轻柔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。
“既然找不到,那就先跟着我。”顾延州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在这寂静的休息室里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,“在你想起一切之前,你的安全,由我负责。”
苏小满眨了眨眼,似乎对这个提议感到困惑,但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男人,内心深处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。她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,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,那笑容如同暴雨后的第一缕阳光,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。
“真的吗?那你要请我吃好吃的吗?”她问,眼神清澈见底,没有任何杂质。
顾延州看着那笑容,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,却又忍不住勾起了嘴角。
“当然。”他说,“只要你想吃,整个京海的美食,我都可以带你去尝遍。”
这场意外的相遇,究竟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,还是命运最温柔的馈赠?顾延州不知道,但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平静如水的生活,注定要被这个迷糊的女人搅得天翻地覆。而他,似乎并不打算逃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