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两点，城市的霓虹灯在暴雨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，像极了某种溃烂的皮肤。林默坐在狭窄出租屋的电脑前，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苍白且布满胡茬的脸上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泡面味和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窗外雷声滚滚带来的静电气息，让人胸闷气短。他的手指悬在机械键盘上方，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寒冷，而是因为恐惧——一种深入骨髓、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
屏幕上是一个极简的黑色网页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，只有中央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：《夜勤病栋下载地址》。没有广告，没有弹窗，甚至连一个“404 Not Found”的错误提示都没有。这个网站是林默在一堆废弃的暗网论坛深处挖出来的，据说每一个点击过这个链接的人，都经历了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噩梦，或者更糟糕的事情。但他必须找到这个地址，为了苏雅。

苏雅失踪已经整整七天了。最后一条消息发来时，只有一张图片，那是她卧室的天花板，角落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黑色标记，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。警方认定这是普通的离家出走，只有林默知道，苏雅从不离开，她胆小、依赖性强，就像一只被精心饲养的金丝雀。而在失踪前的那个夜晚，她曾哭着给林默打电话，声音断断续续：“林默，他们来了……那个病栋……它在叫我……”
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肺叶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痛。他移动鼠标，光标在那个血红色的标题上徘徊。一旦点击，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。他想起大学时学过的心理学案例，关于集体潜意识和模因污染的理论。有些信息本身就是一种病毒，传播它的过程就是感染它的过程。但他不在乎了，哪怕这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，只要能找回苏雅，他也甘之如饴。

“咔哒。”

鼠标左键轻响，清脆得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
页面没有任何加载的进度条，瞬间跳转。原本黑色的背景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，仿佛置身于刚屠宰完毕的肉铺。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绿色的按钮，上面写着【下载】。紧接着，一行小字浮现：【警告：下载完成后，请断开网络。若声音响起，切勿回头。】

林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随手扯过桌角的一块黑布，遮住了机箱上闪烁的指示灯，又戴上降噪耳机，将音量调到最大，播放起刺耳的白噪音。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隔绝外界干扰的方法。他颤抖着点击了【下载】。

进度条走得极慢，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。风扇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是一只巨兽在低吼。突然，屏幕黑了一下，然后重新亮起。一个本地文件夹自动弹出，里面只有一个名为“Episode_01.exe”的文件，大小显示为0KB，这违背了基本的计算机逻辑，但林默此刻大脑一片空白，根本顾不上思考其中的异常。

他双击了那个文件。

程序启动的速度快得离谱，画面直接切入了一段低分辨率的视频。画质极其粗糙，充满了噪点，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式监控录像。画面中是一条长长的走廊，墙壁是那种医院特有的惨绿色，剥落的墙皮像死皮一样悬挂着。镜头在晃动，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和铁轮滚动的声音。

“这里是……圣玛丽亚私立医院？”林默喃喃自语。那是本市废弃多年的精神病院，早在十年前就因为一起严重的医疗事故而被封锁。

视频中的视角停在了一扇门前，门牌上写着“护士站”。门缓缓打开，里面空无一人，只有一张桌子，桌上放着一部红色的电话机。就在镜头靠近电话机的瞬间，电话铃声骤然响起。

那铃声尖锐、急促，像是某种昆虫翅膀摩擦发出的高频噪音，直接刺入林默的耳膜。他猛地摘下耳机，心脏狂跳。屏幕上，那只红色的电话机还在震动，听筒被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拿起。

“喂？”一个女声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来，虽然经过电流的干扰显得沙哑破碎，但林默瞬间僵住了。那是苏雅的声音。

“苏雅？！”林默大喊一声，扑到屏幕前，“苏雅你在哪里？别怕，我马上过来！”

屏幕里的苏雅没有说话，只是将镜头转向了身后。在那昏暗的走廊尽头，站着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高大身影，那张脸被口罩遮住，但露出的双眼却是空洞的黑色，没有眼白，也没有瞳孔，就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那个身影缓缓抬起手，指向镜头，也就是指向林默。

突然，视频中断。

桌面恢复了平静，那个“Episode_01.exe”文件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建的文本文件，名为“规则.txt”。

林默颤抖着打开文本文件，里面只有一段简短的文字：

【规则一：不要相信声音。】

【规则二：如果你看到红色的门，不要打开。】

【规则三：如果在镜子里看到除了你以外的东西，闭上眼睛数到十。】

【规则四：如果窗外有人敲门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，绝对不要开门。】

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他下意识地看向窗户，暴雨如注，玻璃上全是水雾，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。他松了口气，认为这只是某种高明的心理恐怖游戏，或者是黑客的恶作剧。苏雅可能只是被绑架了，而对方用这种方式在挑衅他。

就在他准备关掉电脑，出门寻找线索时，一阵轻微的敲击声从背后传来。
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
声音很轻，很有节奏，像是用指甲轻轻叩击玻璃的声音。

林默浑身一僵。他的窗户是朝南的，对着的是空旷的阳台和下面的街道。这个房间在三楼，外面没有任何平台，不可能有人站在外面敲玻璃。除非……

他缓缓地、僵硬地转过头，看向身后的窗户。

玻璃上映出他惊恐的脸，以及他身后那面挂着的穿衣镜。镜子里，那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身影，正静静地站在他身后，距离他的后背只有不到十厘米。那只苍白的手，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
与此同时，桌上的手机亮了，屏幕上是苏雅发来的最新一条消息，只有一张图片，和七天前一模一样：她卧室的天花板，角落里那个黑色的眼睛标记，这次，标记旁边多了一行小字：【游戏开始了，林默。】

窗外的雷声炸响，闪电划破夜空，将房间照得惨白。林默想尖叫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因为他感觉到，那个冰冷的吻，已经落在了他的脖颈上。而屏幕上的《夜勤病栋下载地址》网页，再次自动弹出，这一次，按钮变成了【继续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