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三十五分,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,混合着陈旧地毯发霉的气息,直钻鼻腔。林默裹紧了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深蓝色护士服,手里紧紧攥着一支早已空了的体温计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是夜勤x栋新来的实习护士,这也是他入职的第三个夜晚。x栋是医院里最古老的建筑,据说建于上世纪四十年代,因为结构复杂、电路老化,再加上一些无法解释的传闻,长期处于半停用状态。除了几位不得不值夜班的资深护工和极少数急需安置的重症患者,这里几乎空无一人。
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忽明忽暗,发出电流流经老旧线路时特有的滋滋声。林默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根据排班表,他需要巡视每一间病房,确认所有患者的生命体征稳定,并记录在案。这本是再普通不过的例行公事,但每当他走过x栋三楼拐角处的那面镜子时,心跳总会不由自主地加速。老员工们私下里流传着一个说法:x栋的镜子照不出鬼魂,但能照出你内心最恐惧的东西。林默是个唯物主义者,他不信鬼神,但他相信直觉,而他此刻的直觉正在疯狂报警。
他推开302病房的门,床上的老人呼吸平稳,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。一切正常。接着是303,304……直到他走到305病房门口时,脚步突然顿住了。305病房是空的,或者说,从林默入职以来,这个房间就一直处于封锁状态。门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,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,上面还贴着封条,红色的“封”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可是,门缝里透出了一丝微弱的蓝光。
林默的喉咙发紧,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转身离开并报告护士长,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心,或者说是一种被无形力量牵引的冲动,让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推开了那扇并未上锁的门。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,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房间里没有开灯,只有角落里的一台老旧电视机屏幕闪烁着雪花点,发出沙沙的噪音。蓝光正是从那里发出来的。林默小心翼翼地走近,发现电视机前坐着一个背影。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小女孩,背对着他,肩膀微微耸动,似乎在哭泣。
“小朋友?”林默试探性地叫了一声,声音有些颤抖。
小女孩没有回头,哭声却突然停止了。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连电视机的雪花声也戛然而止。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,无法移动分毫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一个清脆却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不是来自小女孩,而是来自他自己的身后。
林默猛地回头,身后空无一人,只有305病房那扇紧闭的门。他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影子正慢慢地从墙壁上分离出来,扭曲变形,最终化作一个黑乎乎的人形,缓缓向他走来。那人形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巨大的、咧开到耳根的嘴。
“不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林默想要大喊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拼命挣扎,试图唤醒身体的控制权,但身体依然僵硬如铁。那个黑影一步步逼近,伸出惨白的手指,轻轻触碰了他的额头。
一瞬间,大量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脑海。他看到了x栋的过去,看到了那些在深夜里失踪的患者,看到了院长在地下室进行的禁忌实验,也看到了自己前世作为研究员时的面孔。原来,他不是新来的实习护士,他是十年前失踪的那位研究员,而这里的每一个“患者”,都是实验的失败品,也是被困在这里的灵魂。
黑影的手穿透了他的额头,将一段记忆强行植入。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,眼前一黑,随即恢复了意识。
他发现自己正站在护士站的办公桌前,手中的笔悬在半空,墨水在病历本上晕开一团黑渍。墙上的电子钟显示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五分。刚才的一切,仿佛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。
林默大口喘着粗气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他颤抖着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,想要拨打护士长的房间,确认这是否是一场幻觉。然而,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忙音,紧接着,是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林默,你还没去305病房巡视吗?”
是护士长。但林默清楚地记得,护士长今晚并不值班,她的房间在x栋的对面。林默猛地抬头,透过护士站那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,他看到了走廊尽头。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人,背对着他,手里拿着一把钥匙,正慢慢走向305病房的方向。
林默低下头,看向手中的病历本。在刚才晕开的那团墨渍旁边,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,字迹潦草而扭曲,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上去的:“欢迎回来,研究员。”
窗外的风突然大了,吹得玻璃窗哐哐作响,仿佛在预示着x栋漫长的黑夜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