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，像极了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屏。林默坐在狭窄出租屋的电脑前，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映照着他苍白且布满青黑的眼圈。他的手指悬停在鼠标左键上，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寒冷，而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与恐惧交织的情绪。桌面上只有一个名为“夜夜影院播放器”的图标，没有任何说明文档，也没有任何注册界面，就像是从互联网的幽灵深处直接生长出来的一个bug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林默在浏览某个冷门论坛的暗区时，偶然点进了这个链接。鬼使神差地，他下载了这个仅有几兆大小的播放器。此刻，软件已经打开，界面简洁得近乎简陋，漆黑的背景中央只有一行猩红的字幕：“今晚放映什么？由你决定。”
林默咽了口唾沫，鼠标指针在屏幕上徘徊。作为一个三流悬疑小说作家，他最近陷入了严重的瓶颈期，灵感枯竭得像是一块被榨干的柠檬皮。他急需素材，哪怕是最黑暗、最扭曲的素材。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唯一的播放按钮上，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，仿佛要挣脱肋骨的束缚。他告诉自己，这也许只是某个黑客制作的恶作剧程序，或者是某种潜伏的木马病毒，但他无法抗拒那种窥探未知的冲动。
“咔哒。”
清脆的鼠标点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屏幕闪烁了一下，原本漆黑的背景瞬间被一片噪点覆盖，紧接着，噪点逐渐汇聚成画面。那是一部画质极低的黑白电影，颗粒感粗糙得如同砂纸打磨过一般。画面中是一座破败的剧院，舞台中央空无一人，只有聚光灯孤零零地打在一张老旧的高背椅上。
林默皱起眉头，这种陈旧的胶片质感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，却又说不清出处。随着画面的推进，一个身穿黑色雨衣的男人缓缓走入镜头。男人的脸始终背对着摄像机，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铁箱。他走到椅子前，放下箱子，然后缓缓坐下。动作僵硬，仿佛提线木偶。
突然，林默的呼吸停滞了。他认出了那个背影。
虽然只能看到背影，但那件剪裁独特的黑色风衣，那微微佝偻的肩线，还有那个铁箱上特有的铜扣形状——那是他自己！是他上周在旧货市场随手买来、还没来得及拆封的一个道具箱。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，那个男人坐下的姿势，正是他此刻坐在电脑前的姿势。
屏幕里的“林默”缓缓转过头，那张脸虽然模糊不清，但林默分明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穿透了屏幕，直直地刺入他的灵魂。紧接着，画面中的“林默”抬起手，指了指屏幕之外。
林默猛地回头，身后空无一人，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。他颤抖着转回身，却发现屏幕上的画面变了。不再是剧院，而是一个狭小的房间。房间陈设简陋，电脑、桌椅、散落的稿纸，一切细节都与他现在的出租屋一模一样。
镜头拉近，聚焦在电脑屏幕上。屏幕里，有一个男人正惊恐地看着屏幕。而在那个屏幕里，又有一个男人看着屏幕……无限嵌套的镜像如同深渊，令人眩晕。
就在这时，屏幕里的“林默”突然对着镜头咧嘴一笑，那笑容扭曲而诡异，嘴角几乎裂到耳根。与此同时，林默感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拉扯，一种陌生的肌肉记忆强行接管了他的面部神经。他想尖叫，想砸烂这个该死的电脑，但身体却像被冻结在原地，只有眼球能够转动。
屏幕里的画面开始快进。林默看到自己坐在椅子上，看着屏幕，然后转头，发现身后没人，再转回来，看到无限嵌套的画面。一切都在重复，但每一次重复，画面中的“林默”都变得更加清晰，眼神中的恐惧也变得更加浓烈。而在现实的林默眼中，屏幕里的影像正在逐渐脱离二维的限制，仿佛有一股黑色的烟雾从屏幕中溢出，弥漫在空气中。
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，林默闻到了空气中多出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，像是陈旧的血腥气，又像是老式胶片燃烧的味道。他试图闭上眼睛，但眼皮仿佛被胶水粘住，根本无法合拢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“自己”在屏幕中站起身，拿起那个铁箱，一步步走向屏幕的边缘。
一步，两步。
当屏幕里的“林默”走到屏幕边界时，现实中的林默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电脑主机内部传来。他的手指被鼠标死死吸住，无法挣脱。屏幕里的男人伸出手，那只手苍白、细长，指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。它穿过了屏幕的平面，像是穿透了一层水膜，直接抓住了现实中的林默的衣领。
“该换台了。”
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直接在林默的脑海中响起，不是通过耳朵，而是通过骨骼的震动。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，他想要呼救，喉咙里却只能发出“荷荷”的气音。
那只冰冷的手用力一扯，林默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从身体中剥离，整个人如同被吸入黑洞般向屏幕内坠去。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，他看到了屏幕上的画面切换。新的画面亮起，是一座破败的剧院，舞台中央空无一人，只有聚光灯打在一张老旧的高背椅上。
而这一次，椅子上坐着的，是那个穿着黑色雨衣、提着铁箱的男人。
林默惊恐地发现，自己正坐在那张椅子上，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铁箱。他想站起来，想逃跑，但身体却僵硬地执行着既定的程序。他缓缓转过头，看向镜头。镜头之外，是无数双等待观看的眼睛，或者是无数个正在观看直播的灵魂。
“咔哒。”
现实世界中，出租屋的电脑屏幕熄灭了。风扇停止转动，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，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异常发生。桌面上，那个“夜夜影院播放器”的图标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建的文档，文档的标题是《夜夜影院播放器：第一章：替身》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，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坐在电脑前，鼠标悬停在刚刚下载好的“夜夜影院播放器”图标上。她好奇地笑了笑，心想这软件的名字真奇怪，然后轻轻点下了左键。
屏幕亮起，漆黑的背景中央，一行猩红的字幕缓缓浮现：“今晚放映什么？由你决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