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，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污垢都冲刷干净，却又仿佛永远也洗不净那种深入骨髓的湿冷。
林默坐在老旧的出租屋窗口，手里攥着那把生锈的钥匙，眼神空洞地盯着对面那栋漆黑的高楼。那是“幸福家园”小区，在本地人的口耳相传中，它是一个禁忌的名字。传闻每到深夜子时，如果你站在窗前，借着月光或路灯的微光，往对面三楼那扇永远拉着厚重窗帘的窗户看，就能看到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起初，林默以为这只是无聊都市传说的一部分，就像那些关于午夜电梯和废弃医院的怪谈一样，用来吓唬胆小的孩子。直到一周前，他搬进这个位于两栋楼夹缝间的廉价公寓，为了省钱，也为了逃避过去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。他的窗户正对着那扇窗，中间只隔着一百米的虚空和呼啸的风声。
今晚的雨格外大，雷声滚滚，掩盖了世间所有的嘈杂。林默失眠了，焦躁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。他鬼使神差地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漆黑一片，只有零星的路灯在雨幕中晕染出昏黄的光圈。他下意识地抬起头，目光穿过雨帘，落在了对面三楼的那扇窗户上。
窗帘确实拉得很紧，透不出一丝光亮。
林默自嘲地笑了笑，准备转身回床上躺着。就在这时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惨白的强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街区。在那一刹那，林默瞳孔猛地收缩。
对面的窗帘，动了一下。
不是风吹的，因为窗框周围并没有风卷起窗帘的痕迹。那是一种缓慢的、人为的拉扯动作。紧接着，一道缝隙出现，虽然极小，但足以让林默看清里面的景象。
那里没有开灯，一片死寂的黑暗。但在黑暗中，似乎有一双眼睛，正死死地盯着他这个方向。
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，他想要移开视线，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，僵硬得无法转动。那双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，不像人类，倒像是某种冷血动物在捕猎前的审视。
“看什么看？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林默耳边响起，仿佛贴着他的后颈吹气。
林默猛地一激灵，浑身冷汗瞬间湿透。他慌乱地四处张望，房间里空无一人，只有老旧的风扇在角落里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，仿佛在嘲笑他的惊恐。
“幻觉……一定是幻觉。”林默颤抖着给自己打气，他告诉自己那是疲劳过度产生的幻视，或者是闪电造成的视觉残留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再次看向窗外。
对面三楼的窗户依旧紧闭，窗帘严丝合缝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臆想。
林默松了一口气，转身去厨房倒水。然而，当他端起水杯时，余光瞥见窗外的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，苍白如纸。而在他身后的背景里，对面三楼的那扇窗户，不知何时，竟然完全拉开了。
窗帘垂落在两侧，露出了里面空洞的房间。
房间里空无一人，家具陈旧，积满了灰尘。但在房间的正中央，摆着一把椅子。椅子上坐着一个人，背对着林默的方向，正在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。
林默手中的水杯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水花溅在他的脚边，冰冷刺骨。
那个人，梳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，那个背影缓缓地、僵硬地转了过来。
那张脸，竟然是林默自己。
或者说，是一张与他长得一模一样，却表情扭曲、嘴角咧到耳根的脸。那张“林默”的脸上没有眼睛，只有两个黑漆漆的血洞，正对着林默，露出了一个极度夸张的笑容。
“夜夜看……”那个“林默”张开嘴，发出的却不是声音，而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，直接钻进林默的大脑，“你终于看见了。”
林默想要尖叫，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团棉花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想后退，想逃跑，但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。
就在这时，对面三楼的那个“林默”站了起来，一步步走向窗户。随着他的靠近，林默清晰地看到，他的身体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，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剥落，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和白骨。
“你看够了吗？”那个怪物停在窗前，隔着玻璃，将那张恐怖的脸贴了上来。
林默的视线开始模糊，意识逐渐涣散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，仿佛灵魂正被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窗户里拖拽出去。他看向自己的手，发现指尖已经开始变得透明。
而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，他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节奏缓慢而规律，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欢迎。
林默猛地惊醒，大口喘着粗气，从床上弹了起来。
窗外，雨已经停了。月光透过云层洒进来，照亮了房间的一角。对面三楼的窗帘依旧紧紧拉着，纹丝不动。
“原来是梦……”林默瘫软在床上，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，汗水浸透了睡衣。他苦笑一声，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烟，想要点燃一根来平复心情。
然而，当他的手触碰到烟盒时，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僵住了。
那烟盒是湿的。
而且，在他的窗户玻璃上，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手印。
手印的位置，正好对应着对面三楼窗户的高度。
林默颤抖着转过头，看向窗外。月光下，对面三楼的那扇窗户，不知何时，已经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条缝。
一条细长的、惨白的手指，正从缝隙中伸出来，在空气中轻轻招了招。
林默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，他想笑，想大声嘲笑自己的胆小，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。因为他发现，自己根本停不下来。
他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那条手指，瞳孔中倒映出的，不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近乎痴迷的渴望。
“再看一眼……”林默喃喃自语，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低语，“就再看一眼。”
他缓缓站起身，走向窗户，一步步靠近那个致命的诱惑。他知道，从今晚开始，他将再也无法入睡。
因为“夜夜看”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