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雨下得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泼水。

唐一菲缩在出租屋那张塌陷的沙发里，手里紧紧攥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。窗外霓虹灯的残影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开，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，正隔着雨幕死死盯着屋内唯一的光源。这里是老城区的尽头，巷子深得像一口枯井，连流浪猫路过时都会夹着尾巴匆匆逃窜。

“别听，别回头，别答应。”

这是三天前，那个在巷口卖花的老太太塞给她纸条时说的话。唐一菲当时只觉得这老太太神神叨叨，是个典型的都市怪谈爱好者。直到今晚，当她在那张纸条的背面发现用红笔写下的“今晚十二点后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，都不要在窗户上留下倒影”时，她才意识到，这或许不是玩笑。

墙上的挂钟发出了沉闷的“咔哒”声，秒针跳过了十二。

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。连冰箱压缩机停止运作的嗡嗡声都消失了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，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。唐一菲屏住呼吸，瞳孔微微放大，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站在她身后。那不是风，也不是老鼠，而是一种带着阴冷湿气的存在感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缓缓缠上了她的脚踝。

她想起手机屏幕上那条未读短信，发送者是一串乱码，内容只有一个字：“看”。

唐一菲的手指颤抖着划过屏幕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。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逃跑，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她强迫自己转过头，看向那扇布满水珠的窗户。

玻璃上映出了她的脸，苍白，惊恐，眼角挂着泪痕。

但在她的肩膀后方，玻璃上却多出了一张脸。

那张脸没有五官，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，而在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，有两个漆黑的窟窿，正对着她“看”。

唐一菲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，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，后退时撞翻了茶几。玻璃杯摔在地上，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她顾不上地上的碎片，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门把手。

“谁？谁在那儿！”她歇斯底里地吼道，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，带着明显的哭腔。
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雨声，淅淅沥沥，仿佛永远都不会停。

唐一菲拉开门，冲进漆黑的楼道。声控灯坏了很久，这里一片漆黑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她不敢回头，拼命向下跑去。一层，两层，三层……她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，杂乱无章。

跑到二楼拐角时，她突然停住了。

因为她听到，在她身后，楼梯的上方，传来了脚步声。

那脚步声很轻，很有节奏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。咚、咚、咚。越来越近。

唐一菲僵在原地，血液瞬间冻结。她想起纸条上的话：无论听到什么声音，都不要回头。

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。

一股浓烈的、腐烂的海腥味扑面而来。唐一菲死死咬住嘴唇，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正贴着她的后背，冰冷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上，带着潮湿的海水气息。

“你看见我了吗？”

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，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。

唐一菲浑身颤抖，眼泪无声地滑落。她没有回答，也没有回头，只是死死盯着前方楼梯拐角处那扇半开的窗户。外面下着暴雨，狂风卷着雨水拍打在窗棂上。

“你不说话，就是默认了。”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，带着无尽的恶意。

下一秒，唐一菲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。那只手湿漉漉的，指甲尖长，深深陷入她的肉里。

恐惧达到了顶峰，反而激起了求生的本能。唐一菲猛地转身，扬起手中的雨伞，用尽全力向身后的黑暗刺去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一声尖锐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夜空。

唐一菲踉跄着后退，撞在墙壁上。她睁开眼，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去。身后空无一人，只有墙壁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、湿漉漉的痕迹，正缓缓向下流淌，像是一道黑色的泪痕。

但在那痕迹的尽头，掉落了一朵白色的花。

那是卖花老太太常卖的那种白色雏菊，花瓣上沾着泥水，显得格外凄艳。

唐一菲捡起那朵花，手依然在抖。她抬起头，看向窗外。雨幕中，似乎有一个穿着湿透白衣的身影，正站在对面楼的阳台上，静静地注视着她。

那一刻，唐一菲突然明白，有些东西，一旦看见了，就再也无法摆脱。

她握紧那朵雏菊，转身继续向下跑。她知道，今晚的惊魂，才刚刚开始。而真正的恐惧，往往不是来自身后的鬼魅，而是来自内心深处，那个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自我。

当唐一菲冲出单元门，冲进暴雨中时，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黑暗的窗户。玻璃上，倒映出的不再是她的脸，而是一张微笑的、没有五官的脸。

雨越下越大，淹没了她的脚步声，也淹没了这座城市深夜里所有的秘密。唐一菲拉紧了衣领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而在她身后的窗户里，那个无脸的身影缓缓转过身，对着虚空，轻轻挥了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