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林远坐在狭窄的出租屋里，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屏幕碎裂的iPhone 13 Pro Max。这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货，外壳磨损严重，但系统经过特殊刷机，能运行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软件。

他的目光锁定在桌面上那个漆黑的图标上。没有名字，只有一个红色的“禁”字，像是一只窥视深渊的眼睛。这就是传说中的“夜里十大禁用直播APP”之首——“夜瞳”。

“又是这个？”室友大伟翻了个身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，“林远，别搞这些玄乎的东西，听说用这个的人，最后都疯了。”

林远没有回头，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，心跳莫名加速。作为一名过气的游戏主播，他急需流量，急需一夜爆红。而“夜瞳”的简介里写着：只有最真实的恐惧，才能换来最疯狂的打赏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图标。

屏幕闪烁了一下，随即陷入死寂。没有启动画面，没有用户协议，只有一行血红色的代码在黑暗中跳动：【连接中……检测到苹果设备，隐私协议已强制覆盖。】

紧接着，摄像头自动开启。

林远吓得往后一缩，本能地想用手指遮住镜头，但那部手机仿佛有了生命，屏幕突然亮起，发出刺眼的白光。直播开始了。

画面中并不是林远预想中的房间，而是一片漆黑。只有中间有一个模糊的人影，背对着镜头，坐在一张旧木椅上。那个人影穿着和林远一模一样的灰色卫衣，连袖口磨损的位置都分毫不差。

“这是……恶作剧？”林远喃喃自语，试图挂断直播，但屏幕上的“结束直播”按钮变成了灰色，根本无法点击。

此时，弹幕区开始滚动。没有用户ID，只有一个个系统生成的编号：[User_001]、[User_002]……起初只有零星几条弹幕，但很快，数字开始疯狂跳动。

[User_003]：他回头了吗？

[User_004]：没，背对着呢。

[User_005]：后面有东西。

[User_006]：打赏一个火箭，让他回头。

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他明明只开了前置摄像头，为什么画面里会有“后面有东西”？他猛地回头，身后只有斑驳的墙壁和堆满杂物的桌子，空无一人。

“大伟！你看！”林远喊道。

大伟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，凑到屏幕前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“这……这不是我吗？”

画面里的那个背影，虽然穿着和林远一样的衣服，但身形微胖，正是大伟的体型。而那个背影的椅子后面，赫然站着一个面色青紫的女人，长发遮面，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
“别看了！”林远大吼一声，伸手去抢手机。

但手机突然变得滚烫，如同烧红的铁块。林远惨叫一声，手一滑，手机掉在地上，屏幕依然亮着，直播并没有中断。

此时，弹幕已经刷疯了。

[User_007]：卧槽，这画质太真实了吧？

[User_008]：那女的是谁？

[User_009]：别问，问就是代价。

[User_010]：主播，你躲不掉的。

林远颤抖着捡起手机，发现画面中的那个“大伟”缓缓转过头来。那张脸不是大伟，而是一张没有五官的白纸，只有两个血洞般的眼睛，死死盯着镜头——也就是盯着现实中的林远。

“关掉它！快关掉！”大伟尖叫着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手机。

玻璃碎裂，手机屏幕出现蛛网般的裂纹，但直播画面依然清晰。相反，那个无脸人站了起来，一步步向镜头逼近。随着它的靠近，林远感到房间里的温度骤降，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弥漫开来。

“这是幻觉……这是幻觉……”林远捂住耳朵，蜷缩在角落里。

突然，手机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，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：“欢迎进入‘夜瞳’。本APP旨在挖掘人类内心最深处的恐惧。既然您已加入，便无法退出。想要下播吗？请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
“什么……什么问题？”林远声音颤抖。

“你直播，是为了钱，还是为了逃避现实？”

林远愣住了。是啊，他为什么要直播？是因为热爱吗？不，是因为他失败了，是因为他害怕被遗忘，害怕面对那个碌碌无为的自己。

“为了……钱。”他艰难地挤出这三个字。

“错误。”手机里的声音冰冷无情，“你为了恐惧。你享受这种战战兢兢的感觉，因为它让你觉得自己还活着。”

此时，弹幕停止了滚动。所有的[User_XXX]都变成了一行字：【真实】。

房间里的灯光开始闪烁，忽明忽暗。林远惊恐地发现，墙壁上的阴影开始蠕动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。大伟已经昏死过去，口吐白沫。

“现在，游戏开始。”

手机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。不再是直播房间，而是一条狭窄的走廊。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，门缝里透出诡异的红光。

林远发现自己站了起来，不受控制地走向那扇门。他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，每一步都沉重无比。他想要尖叫，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当他推开那扇门时，里面并没有怪物，也没有地狱。

那里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直播间，灯光璀璨，设备豪华。直播间里坐着一个年轻人，长得和林远一模一样，正对着镜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，说着欢迎词。

“欢迎来到‘夜瞳’直播间。”那个“林远”说道，“今天，我们将直播‘替换’的过程。”

现实中的林远惊恐地发现，自己的手开始变得透明，而直播间里的那个“林远”却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真实。

“不……这不是我……”林远试图反抗，但意识逐渐模糊。

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再次滚动，这次是满屏的礼物特效和欢呼声。

[User_001]：太精彩了！

[User_002]：这才是真正的直播！

[User_003]：主播，下一个换谁？

林远最后的意识，是听到手机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：【直播结束。感谢您的观看，祝您晚安。】

屏幕彻底黑了下去。

第二天清晨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。大伟揉着酸痛的后颈醒来，发现林远正坐在电脑前，戴着耳机，对着麦克风热情地打招呼。

“家人们早上好！我是你们的新主播小远，今天我们要玩一个大游戏……”

大伟愣愣地看着他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那个“林远”的眼神空洞而机械，嘴角的弧度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
而在那部屏幕碎裂的iPhone旁边，静静地躺着一张纸条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行字：

【苹果用户，慎用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