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城市的霓虹灯在暴雨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林默坐在逼仄的出租屋里，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。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微微颤抖，指尖因为长期的敲击而有些变形。桌面上散乱着空掉的咖啡罐和揉成一团的烟蒂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且压抑的味道。

就在十分钟前，那个名为“深夜游戏厅”的论坛里，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帖子。没有标题，没有作者ID，只有一行猩红的宋体字：《夜里18款禁用游戏》。帖子的发布时间是“现在”。

林默是个资深的都市传说搜集者，平日里对这种故弄玄虚的帖子嗤之以鼻，但今晚不同。他的直觉像是一只冰冷的手，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。他鬼使神差地点击了那个链接。页面加载得很慢，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空隧道。当网页终于完全展开时，并没有复杂的动画，只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列表，从“一号”排列到“十八号”。每一款游戏的名字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，比如“替身木偶”、“午夜镜中客”、“血债血偿”等等。

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他滚动鼠标滚轮，目光停留在最后一款游戏上——“第十八号：无面者之宴”。简介只有一句话：“当你在镜中看到自己背后站着别人时，请立刻闭上眼睛，数到三。若数错，你将永远成为他们的食客。”

这听起来像是三流恐怖小说的桥段，但林默注意到，这个网页的源代码里嵌入了一个隐藏的音频文件。出于职业习惯，他右键点击，尝试解码。音频播放出来的瞬间，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，是一个年轻女孩惊恐的喘息声，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，以及一声低沉而沙哑的低语：“它在看着你。”

林默猛地回头，身后空无一人。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雨点拍打玻璃的噼啪声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告诉自己这只是心理作用。他重新看向屏幕，手指不受控制地移向了鼠标左键，点击了“第十八号”下方的“开始游戏”按钮。

屏幕黑了下去。

紧接着，一个红色的倒计时出现了：00:05。

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想要关闭窗口，却发现鼠标光标像是被粘住了一样，纹丝不动。键盘上的按键也失去了响应。倒计时还在继续：00:04，00:03……

就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，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，出租屋熟悉的墙壁像融化的蜡像一样剥落，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。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，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铁锈的味道。

他低下头，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张巨大的长桌前。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银质餐具，每一套餐具前都坐着一个背对着他的人。这些人穿着黑色的礼服，一动不动，仿佛雕塑。长桌的尽头，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，镜面光滑如新，清晰地倒映出林默苍白的脸。

“欢迎参加晚宴。”一个温和却毫无温度的声音在林默耳边响起。

林默想要尖叫，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惊恐地发现，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，走向那张长桌。他的双腿机械地迈动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虚浮无力。他被迫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，对面坐着的人缓缓转过头来。

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。

平滑的皮肤上，眼睛、鼻子、嘴巴的位置空空如也，只有几个黑洞洞的窟窿，深不见底。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，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。他想闭上眼睛，想起游戏简介里的提示，立刻闭上眼睛，数到三。

然而，他的眼皮仿佛被焊死了一般，根本无法闭合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无脸人缓缓站起身，向他走来。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咔咔声，令人毛骨悚然。

“数数吧，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带着戏谑，“数错了，你就是我的下一道菜。”

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，恐惧让他几乎窒息。他只能凭着本能，在心中默念：“一……二……”

就在他数到“二”的时候，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碎裂声。他猛地意识到，自己一直盯着镜子看，而镜子里的那个“自己”，并没有在数数。镜子里的林默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，而在他身后，站着那个无脸人，正将一把锋利的餐刀抵在镜中林默的喉咙上。

“三。”

林默在心里喊出了最后一个数字。

然而，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无脸人手中的餐刀划破了镜中林默的喉咙，鲜血涌出，染红了镜面。与此同时，林默感到自己的脖颈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。他低下头，看到自己的衣领被鲜血浸湿，温热的液体顺着胸口流淌下来。

“数错了哦，”那个声音轻笑道，“你数的是‘一、二、三’，但规则是‘立刻闭眼，数到三’。你没有闭眼。”

林默想要反抗，想要逃离，但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。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拿起桌上的餐刀，缓缓走向对面那个无脸人。不，不对，对面没有无脸人。长桌对面，坐着的是另一个“林默”。

那个“林默”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，只是眼神空洞，嘴角挂着同样的诡异笑容。

“该你了。”无脸人将餐刀塞进林默手里，然后退后一步，融入了黑暗之中。

林默看着手中的刀，又看着对面的自己。他知道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这是第十八款游戏真正的规则：吞噬。只有吞噬另一个自己，才能从这场噩梦中醒来，或者，成为新的无面者之一。

他颤抖着举起刀，刀尖对准了那个“林默”。而在那个“林默”的眼中，他也看到了同样的恐惧和绝望。
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雷声轰鸣，仿佛在为这场荒诞的盛宴伴奏。林默闭上眼，再次默念：“一……”

这一次，他再也没有睁开眼。

而在现实的出租屋里，屏幕上的游戏界面突然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的帖子预览。发帖时间显示为“现在”，标题依然是《夜里18款禁用游戏》。而在帖子正文的最下方，多了一行小字：“第十七号游戏参与者：林默。状态：已融入。”
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林默的微信弹出一条消息，来自他的好友：“嘿，这么晚了还不睡？对了，我刚才在深夜论坛看到个帖子，好像挺吓人的，你要不要看看？”

林默看着屏幕，嘴角微微抽动，露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微笑。他的手指缓缓移向键盘，敲下了两个字：“好啊。”

雨夜依旧深沉，城市的阴影里，更多的游戏正在悄然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