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江城大学,秋意还未完全漫过林荫道,空气里却已经弥漫着一股名为“焦虑”的燥热。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,几乎是全校最拥挤的兵家必争之地。
苏辰推开沉重的玻璃门,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英语六级报名确认单,眼神有些发虚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神情恍惚的大二男生,一个是他的室友胖子,一个是隔壁寝室的学霸阿杰。
“辰哥,你真要报?”胖子推了推厚底眼镜,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,“咱们学校大二过六级的,凤毛麟角吧?往年统计过,能在大二上学期就拿下六级的,全年级不超过百分之五。你确定不是来凑热闹当分母的?”
苏辰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翻开那本已经被翻得卷边的《六级真题解析》。他的目光落在封面上那行烫金大字上,心里莫名有些发怵。
“大二就过6级的人多吗?”这是苏辰在报名前问了无数遍的问题,也是此刻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幽灵。
如果人多,那他就是随大流,毫无压力;如果人少,那他就是逆行者,不仅要对抗难度,还要对抗周围人“你疯了”的眼神。
阿杰拉过椅子坐下,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叹气:“我查了教务处去年的数据,大一就过四级的都不算多,大二过六级的更是稀有物种。据说那是给‘英语系天才’或者‘留学预备役’准备的赛道。咱们这种双非一本的普通学生,老老实实考个四级,拿个奖学金不香吗?”
苏辰咬了一口干巴巴的面包,喉咙有些发紧。他想起大一那年,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,指着黑板上的单词表,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:“英语这门课,大一拼的是词汇量,大二拼的是语感,大三拼的是心态。很多人以为四级是终点,其实六级才是拉开差距的起点。”
那时候他嗤之以鼻,觉得不过是老师贩卖焦虑的话术。直到大一期末,他看着周围同学轻松通过四级的笑容,再看看自己虽然过了但分数低得可怜的成绩单,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突然就窜了上来。
“不多。”苏辰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,“正因为不多,所以我才要试。”
胖子瞪大了眼睛:“你疯了?六级比四级难多少你知道吗?词汇量要多三千,听力语速快一倍,阅读逻辑更绕。你这才大二,专业课还没上全,时间够吗?”
“够不够,试过才知道。”苏辰合上书,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,“而且,我不觉得这是为了炫耀。我只是不想等到大四实习找工作的时候,因为简历上只有四级而错失机会。我要趁现在,把这条路蹚出来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月,苏辰的生活轨迹变得简单而枯燥。清晨六点,当整个宿舍楼还在沉睡时,他已经站在操场角落,对着初升的太阳背诵那些拗口的长难句。中午食堂,别人在闲聊八卦,他在刷听力真题,耳机里传来急促的BBC新闻播报,他闭着眼,试图捕捉每一个关键词。晚上十点半,宿舍熄灯后,他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复盘当天的错题,直到眼皮打架才肯罢休。
变化是潜移默化的。起初,室友们还调侃他是“卷王”,后来渐渐变成了沉默的注视。阿杰偶尔会抬头看他一眼,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,有羡慕,也有好奇。胖子则彻底放弃了挣扎,开始在旁边陪读,偶尔问几个问题,苏辰都会耐心解答。
时间像指间沙,悄无声息地流逝。期末考试成绩公布那天,图书馆人满为患,大家挤在公告栏前,像等待审判的囚徒。
苏辰排在队伍中间,手心全是汗。他不敢看,只能盯着前方那个穿着白色羽绒服女生的马尾辫发呆。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被隔绝在外,他耳边回响着这一个月来的每一个清晨和深夜,那些反复咀嚼的单词,那些做错的阅读理解,那些在听力中迷失又找回的瞬间。
“查到了吗?”胖子戳了戳他的胳膊,声音有些颤抖。
苏辰深吸一口气,掏出手机,输入准考证号。屏幕加载的圆圈转了一圈,又转了一圈。
“查到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多少?”
苏辰抬起头,看向阿杰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个月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:“五百八十。过了。”
胖子张大了嘴巴,半天没合拢:“卧槽?真的假的?五百八?这可是高分啊!”
阿杰愣了一下,随即用力拍了拍苏辰的肩膀:“行啊,辰哥。看来这‘稀有物种’确实存在。”
周围几个围观的同学也投来异样的目光,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。
“真的是大二过六级的?”
“五百八?这也太厉害了吧。”
“难怪平时总见他在图书馆,原来是有备而来。”
苏辰听着这些声音,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狂喜,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他回头看向身后那栋熟悉的图书馆大楼,夕阳的余晖洒在玻璃幕墙上,折射出金色的光芒。
大二就过六级的人多吗?
在大多数人眼里,或许依然不多,依然是那百分之五里的佼佼者。但对于苏辰来说,这不仅仅是一个分数的证明,更是一次对自己意志力的验证。他证明了,在看似固化的规则里,依然有人可以通过努力,打破常规,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。
他收起手机,转身走出人群。秋风拂过脸颊,带来一丝凉意,却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路还很长,六级只是起点。但此刻,他已不再迷茫。因为他知道,当别人还在犹豫是否要开始的时候,他已经跑在了前面。而这,或许就是“不多”的人,与“大多数”人之间,最本质的区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