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残阳如血,将“醉仙楼”三楼雅间的窗棂染得一片暗红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,混合着陈年花雕的辛辣与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叫顾沉舟,人称“顾三爷”。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,眼神慵懒地扫过对面跪着的两个男人。左边那个,身形魁梧,满脸横肉,是道上赫赫有名的“铁掌雷”雷虎;右边那个,面容阴鸷,眼神如毒蛇般闪烁,正是“千面狐”赵无极。两人此刻都灰头土脸,衣衫褴褛,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搏杀,或者说,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。
顾沉舟轻轻弹了弹烟灰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冰锥刺入人心:“规矩你们都懂。老规矩,谁能先拿下我手里这枚棋子,这半条命,我就还谁。输的那个,左手大拇指,留着过年吧。”
雷虎闻言,眼中凶光毕露。他是个粗人,却也是个狠人,更是一个对权力极度渴望的蠢货。他猛地抬头,嘶吼一声:“三爷,属下愿先上!今日定要让那帮小崽子们知道,什么是铁掌的厉害!”
还没等顾沉舟点头,旁边的赵无极却冷笑一声,声音尖细如夜枭:“大哥,雷虎是个莽夫,让他先上,不过是给三爷送菜,顺便浪费三爷的时间。若是他输了,三爷心情不好,说不定连我也一并收拾了。不如让我先上,我若输了,那是技不如人;若我赢了,雷虎便是垫脚的石头,届时三爷想杀谁,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?”
顾沉舟挑了挑眉,似乎对这两人的算计感到一丝意外,随即笑道:“有趣。既然你们都想争这‘先手’的荣耀,那便依你们。雷虎,你且记住,你若胜了,这醉仙楼的账本,归你管。赵无极,你若胜了,城南的码头,归你。”
话音刚落,雷虎身形暴起。他双拳紧握,掌风呼啸,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扑顾沉舟面门。这一拳,势大力沉,若是落在普通人身上,足以碎骨断筋。然而,顾沉舟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只是微微侧身,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,指尖轻轻点在雷虎的拳锋之上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雷虎只觉得一股柔和却绵密至极的力量涌入体内,紧接着,一股剧痛从拳骨传来,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墙壁上,吐出一口鲜血。
“雷虎,输了。”顾沉舟淡淡说道。
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,但更多的是贪婪。他以为顾沉舟是在试探,或者是在留手。他深吸一口气,身形如鬼魅般窜出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,直取顾沉舟咽喉。他的速度极快,招式阴毒,专攻要害。
顾沉舟依旧未动,直到匕首距离咽喉仅剩三寸时,他才缓缓抬起左手,两指夹住了那柄匕首。赵无极瞳孔骤缩,想要抽回匕首,却发现匕首如同长在了顾沉舟手上一般,纹丝不动。
“赵无极,你的速度,慢了。”顾沉舟轻声说道,随后手指轻轻一抖,匕首脱手而出,旋转着飞向赵无极,没入他的肩头。赵无极惨叫一声,跪倒在地,冷汗直流。
“赵无极,也输了。”顾沉舟站起身,走到两人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,“现在,轮到你们决定,谁先上,去送死。”
雷虎和赵无极对视一眼,眼中都充满了不甘与恐惧。他们知道,顾沉舟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,所谓的“先上”,不过是一种羞辱,一种让他们在绝望中挣扎的乐趣。
“三爷……”雷虎咬牙道,“属下愿先上,去取那叛徒的人头。”
“大哥,你糊涂!”赵无极突然喊道,“三爷刚才只是随手一挥,便废了大哥的拳,夹断了小弟的匕首。若是真去拼命,你我皆是必死无疑。不如……不如我们联手?”
顾沉舟闻言,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中带着几分讽刺:“联手?你们以为我是傻子吗?还是以为,我这顾三爷的命,这么容易拿?”
他缓缓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外面的寒风灌入室内,吹动他的衣角。他背对着两人,声音变得冰冷而遥远:“其实,我根本不需要你们谁先上。因为,你们谁都不会有下次机会。”
话音刚落,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破空声。雷虎和赵无极猛地回头,只见无数暗器如暴雨般射入雅间,钉在四周的柱子上,发出“笃笃”的声响。每一枚暗器上,都涂满了剧毒。
“你们以为,我是靠武力镇住你们的吗?”顾沉舟转过身,脸上带着怜悯的笑意,“在这行当里,活到最后的人,从来不是拳头最硬的,而是脑子最清的。你们两个,一个蠢,一个奸,都是我最不需要的人。”
雷虎和赵无极脸色惨白,想要逃跑,却发现门窗已被人封死。他们终于明白,所谓的“谁先上”,根本就是一个陷阱,一个让他们在互相算计中耗尽体力、放松警惕的陷阱。
“大哥二哥谁先上甜甜?”顾沉舟喃喃自语,仿佛在嘲笑这世间愚蠢的争斗,“在这个吃人的世道,只有强者,才有资格定义‘先’与‘后’。而你们,连站在这张桌子上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他挥了挥手,门外走进来一群黑衣杀手。雷虎和赵无极瘫软在地,眼中充满了绝望。他们至死都想不通,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。或许,他们从一开始,就错在以为顾沉舟只是一个靠拳头说话的武夫,却忘了,真正的猎手,往往都以猎物的姿态出现。
夜色深沉,醉仙楼的灯火依旧辉煌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只有那扇半开的窗户,还在呼呼地吹着冷风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权力、阴谋与死亡的残酷故事。而顾沉舟,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亮,心中毫无波澜。他知道,明天,还会有新的“雷虎”和“赵无极”出现,而他,依然是那个站在高处,俯瞰众生的顾三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