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房二少

贞观三年的长安城,春寒料峭,柳絮如雪般飘洒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上。东市喧嚣,胡商牵着骆驼穿梭其间,叫卖声此起彼伏,然而这一切繁华似乎都与西市某处偏僻院落里的李二无关。

李二,大唐皇室远房宗族旁支,身份尴尬得令人发指。老爹是位闲散将军,早早战死沙场,留给他的只有一笔微薄的抚恤金和这处位于西市角落、墙皮剥落的破旧宅院。因为排行老二,且自幼便生得一副风流倜傥、懒骨天成的模样,街坊邻居私下里都戏称他为“房二少”。这称呼起初带着几分戏谑,久而久之,竟成了他在长安城里的代名词。

此刻,李二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藤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从西域商人手里淘来的琉璃酒杯。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在他脸上,他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对于这位看似浑浑噩噩的“二少”来说,人生最大的理想便是吃睡两字,至于什么功名利禄、家国天下,那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、整天眉头紧锁的读书人该操心的事。

“少爷,有人找您。”一个小书童模样的人掀开帘子,一脸怯生生地走进来,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笺,神色紧张。

李二打了个哈欠,伸了个懒腰,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。他慢吞吞地坐起身,接过信笺,并未急着拆开,而是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外面的天色:“这个时辰,谁有这么大的面子,敢来扰我清梦?若是讨债的,就说我李二没钱;若是推销胡饼的,就说我吃不消。”

书童苦着脸道:“少爷,来者不善。对方自称是……房玄龄房大人的门下幕僚。”

李二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,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,却又在下一秒恢复了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。房玄龄,当今宰相,大唐帝国的擎天白玉柱,架海紫金梁。自己那位远在岭南的远房叔祖,虽然辈分极高,却是个只会吟风弄月的老顽童,平日极少过问家族事务。这房玄龄的人突然找上门,绝非好事。

他慢条斯理地挑开信蜡,展开信纸。信上只有寥寥数字,字迹刚劲有力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李二,今夜子时,朱雀门西角楼,速来。勿迟。”

没有署名,但李二知道,这是房玄龄的手笔。他冷笑一声,将信纸揉成一团,随手扔在脚边的火盆里。看着火苗吞噬纸张,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
“少爷,咱们……去不去?”书童担忧地问。

“去,为何不去?”李二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,“房老头既然请我,我若不去,岂不是显得我李二怕了他?再说了,这长安城的日子过得太闷,正好找个乐子。”

夜幕降临,长安城宵禁的鼓声尚未敲响,但李二已经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,头戴斗笠,遮住了大半张脸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。他没有走大路,而是专挑小巷胡同穿行,步伐轻盈得像一只猫。

朱雀门西角楼,此处地势偏僻,平日里鲜有人至,是长安城监控最严密的地方之一,也是许多密谈的理想场所。李二翻过一道矮墙,稳稳落在角楼的阴影之中。

“你来了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暗处传来。

李二抬头望去,只见一个身着黑袍的中年人站在柱旁,面容隐没在黑暗中,只有那双眼睛闪烁着寒光。“房大人的命令,不敢不从。”李二淡淡地说道,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敬畏。

黑衣人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道:“房相爷知道少爷身怀异能,虽不愿承认,但今日之事,非少爷不可为。东宫李承乾近日行为怪异,似有谋逆之兆,而朝中以太子詹事李纲为首的正直大臣对此束手无策。房相爷欲暗中调查,却不便出面,故想请少爷助一臂之力。”

李二闻言,心中一惊。他确实有一些不同于常人的秘密——那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,脑海中多出的一个神秘空间,能让他看到物品的过去与未来片段,甚至能短暂预知危险。但他一直隐藏得很好,从未示人。房玄龄这位老狐狸,究竟知道了多少?

“房相爷为何选我?”李二反问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袖中的匕首,“我一个纨绔子弟,手无缚鸡之力,能做什么?”

“因为少爷是宗室旁支,身份透明,且无人防备。”黑衣人冷冷道,“更重要的是,房相爷相信,少爷的‘直觉’从未出过错。上次西市那起针对胡商的连环劫案,正是少爷随口一句‘小心卖酒的老汉’,让官兵提前埋伏,一举抓获匪首。这种运气,常人难及。”

李二心中凛然。原来自己的小把戏早就被看穿了。他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无奈,又有些释然。“既然房相爷看得起我,那我李二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。不过,丑话说在前头,我只负责探路,杀人放火的事,我可不干。”

黑衣人似乎预料到他的回答,微微颔首:“只要少爷能查出太子与哪些朝臣暗中往来,足矣。”
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伴随着金戈铁甲碰撞的声音。李二脸色一变,拉住黑衣人的衣袖:“有动静,快走!”

两人刚跃下墙头,一道明亮的火把光亮起,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那是禁军的步伐。李二心中暗骂房玄龄老奸巨猾,这哪里是请他帮忙,分明是拿他当诱饵,测试他的底细,或者是想让他成为挡箭牌。

但他没有犹豫,拉着黑衣人迅速钻进旁边的巷弄。夜色中,他的身影如同鬼魅,灵活地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之间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那个只会躺平吃睡的“房二少”已经死了,活下来的,是一个不得不卷入大唐权力漩涡核心的棋子。

而这,仅仅是他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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