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午后,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斑驳地洒在青砖地上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普洱与沉香混合的独特气息。荣府的大奶奶柳氏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只羊脂玉扳指,目光平静如水,仿佛窗外那群为了几两银子争得面红耳赤的管事们与她毫无瓜葛。
“奶奶,这月例银子又被克扣了二成!”管账的王管事满脸堆笑,却藏不住眼底的精明与傲慢,“老爷说了,今年收成不好,府里开销大,大家伙儿都要体谅体谅。”
柳氏并未抬头,只是轻轻吹了吹茶盏表面的浮叶,动作优雅得近乎慵懒。她身着一袭藕荷色缎面旗袍,领口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花,金线在光线下若隐若现,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胜雪。她是这荣府名义上的女主人,丈夫常年在外游历经商,极少归家,于是这偌大的府邸,便成了她一个人的天下。
“体谅?”柳氏终于开口,声音清冷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王管事,这荣府上下三百多口人,靠的就是这一份体面。你若觉得委屈,大可以去问问外头那些等着接济的穷亲戚,他们可曾有一日觉得委屈?”
王管事脸色一僵,刚想辩驳,却见柳氏缓缓放下茶盏,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“叮”,在这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去,把库房钥匙拿来。”柳氏淡淡道。
王管事愕然:“奶奶,库房钥匙一直在老爷……”
“我说,拿来。”柳氏抬眼,那双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寒光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王管事浑身一颤,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他想起半月前,老爷回府时曾特意交代过,家中大小事务,若有争执不下者,全凭大奶奶定夺。他不敢再多言,慌忙从怀中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,双手奉上。
接过钥匙,柳氏并未立刻起身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账册。那账册边角已经磨损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府里近三年的每一笔开销。她指尖轻轻划过一行行数字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王管事,你且看看,这‘修缮西院’的银子,为何多了三倍?”柳氏将账册推至王管事面前,“还有这‘采买绸缎’,为何全是些粗劣货色,价格却是上等的三倍?”
王管事瞥了一眼账册,心中暗叫不好,但面上依旧强撑:“奶奶明鉴,那西院年久失修,材料费自然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柳氏打断他,语气平淡却如利刃出鞘,“我不管西院修得如何,我只知道,这账目做得太脏。你回去告诉老爷,这月例银子一分不少,若是再有人敢动歪心思,我不介意让老爷看看,他那些‘聪明’的管事儿们,到底是怎么把荣府的家底掏空的。”
王管事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青砖上,瞬间消失不见。他深知柳氏并非那种只会绣花喝茶的深闺妇人,当年老爷将她娶进门时,她就曾随手整治过几个欺上瞒下的老仆,手段之利落,令人心惊。如今老爷常年不在,她更是将这座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,外人只道她温婉贤淑,却无人知晓她心中的雷霆手段。
“是,是,奴婢这就去办。”王管事躬身行礼,退了出去,步伐匆匆,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。
待王管事走后,柳氏轻轻叹了口气,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。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庭院中那棵老槐树,树叶在秋风中瑟瑟发抖。
“夫人,您何必为了这些人生气。”贴身丫鬟青禾端着新泡的茶走过来,轻声说道,“老爷不在,您自己保重身体才是正经。”
柳氏接过茶杯,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,心中稍暖。她看着青禾稚嫩的脸庞,眼中闪过一丝慈爱:“青禾,你要记住,在这深宅大院里,仁慈是奢侈品,实力才是护身符。我若不争,这荣府迟早要被这群蛀虫啃得骨头都不剩。”
青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却不敢多问。她知道,这位大奶奶看似柔弱,实则心如磐石。
夕阳西下,余晖将庭院染成一片金红。柳氏重新坐回椅上,拿起针线,开始缝补一件旧衣裳。针脚细密而均匀,正如她处理府中事务一般,严谨而从容。
远处传来更夫敲锣的声音,一声声敲在心头,仿佛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。柳氏停下手中的针线,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,心中却在盘算着明日要去祠堂祭拜祖先,顺便看看那位一直闭门不出的二叔公。
听说,二叔公手中握着一份老爷早年签署的契约,那份契约,或许能解开这府中许多谜团。
柳氏微微一笑,眼底闪烁着智慧的光芒。她知道,真正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在这荣府的高墙之内,没有人是永远的赢家,除非,她从未打算输。
夜风拂过,带来一阵淡淡的桂花香。柳氏轻轻闭上眼,听着风声穿过回廊,发出呜呜的声响,如同古老的歌谣,诉说着这座府邸百年的兴衰与沧桑。而她,柳氏,将是这歌谣中新的主角,书写属于她的传奇。
在这深宅大院之中,她是大奶奶,是守护者,也是破局者。无论风雨如何侵袭,她都将稳稳地站在这里,如同那棵老槐树,根深叶茂,傲然挺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