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宁影城的霓虹灯牌在暴雨中忽明忽暗,像是一只濒死巨兽在喘息。林默站在售票厅门口,雨水顺着他破旧的冲锋衣下摆滴落,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这里是城市边缘的废弃地带,传说大宁影城已经关闭了十年,但每逢雷雨夜,总有人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放映机转动声和观众席上的低语。
林默不是来探险的,他是来寻人的。三天前,他妹妹林浅的最后一条朋友圈定位,就定格在这座影城的三号放映厅。照片里是一片漆黑,只有一行模糊的字:“电影开始了,别回头。”
他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,仿佛惊扰了沉睡已久的亡灵。大厅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老式爆米花的焦糊味混合的气息,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。售票窗口紧闭着,玻璃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:“本影城不放映任何未经过审核的影片,违者后果自负。”
林默冷笑一声,径直走向通往放映厅的走廊。脚下的地毯早已腐烂,每一步都踩出沉闷的声响。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早已停映的电影海报,那些色彩鲜艳的笑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,仿佛在无声地嘲笑闯入者。
三号放映厅的门虚掩着。林默推开门,一股冷气扑面而来,瞬间激起了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。放映厅内空无一人,红色的丝绒座椅整齐排列,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。只有舞台中央的银幕还亮着微弱的蓝光,那是放映机待机的指示灯。
他走到第三排正中坐下,那是他妹妹曾经最爱的位置。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常用的香水味,淡淡的茉莉香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林默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。就在这时,头顶的放映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,光束瞬间投射到银幕上。
林默猛地睁开眼,银幕上并没有出现熟悉的片头,而是一片漆黑的画面。紧接着,一行血红色的字幕缓缓浮现:“欢迎回到大宁影城,观众林默。”
他的心脏猛地收缩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这不可能,大宁影城早就倒闭了,放映机怎么可能自动启动?而且,屏幕上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?
随着字幕消失,画面开始流动。那是一段监控录像,视角来自放映厅的角落。画面中,林默正坐在第三排,背对着镜头。时间显示是现在。他惊恐地回头,身后空空如也,只有无尽的黑暗。当他再次转回头时,银幕上的画面发生了变化。
画面中出现了林浅。她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,脸色苍白,眼神空洞,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她转过头,看向镜头,也就是看向屏幕外的林默,嘴唇翕动,似乎在说着什么。林默拼命想听清她在说什么,但周围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放映机转动的声音,咔哒,咔哒,像倒计时的秒表。
“别回头……”林浅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,清晰得就像她真的坐在他身边。
林默浑身僵硬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他想回头,但理智告诉他不能。电影开始了,规则就是不能回头。他死死盯着银幕,看着画面中的林浅缓缓站起身,走向过道,一步步走向出口。就在她即将消失在门外的黑暗时,画面突然扭曲,变成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,他们在尖叫,在哭泣,在挣扎。
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,仿佛灵魂被强行抽离身体。他听到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,稀疏而缓慢,像是来自地狱的欢迎仪式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,发现掌心多了一张票根。
票根是红色的,上面印着《大宁影城》四个大字,日期是十年前的今天。放映时间是午夜十二点。而座位号,正是第三排第九座。
他猛地抬头,发现原本空荡荡的观众席上,不知何时坐满了人。那些观众都穿着十年前的服饰,面容模糊不清,但他们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锁定在他身上。前排的一个女人转过头,露出和林浅一模一样的脸,微笑着对他说:“哥哥,你迟到了。”
林默想要尖叫,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想要起身逃跑,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。银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化,这次是他自己的视角。他看到自己坐在座位上,看着银幕,而银幕上播放的,正是他现在看到的这一切。无限循环,永无止境。
“欢迎来到大宁影城,”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,“在这里,每一部电影都是一场真实的审判。你妹妹没有失踪,她只是成为了电影的一部分。而你,将成为下一部电影的导演。”
林默绝望地闭上眼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他终于明白,妹妹那句“别回头”,不是警告,而是诅咒。一旦进入大宁影城,就再也没有退路。外面的世界正在远去,取而代之的,是无尽的黑暗和永不落幕的放映。
放映机的声音越来越快,越来越响,最终变成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。林默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,融入那片黑暗之中。他最后看到的,是银幕上浮现的一行新字:
“主演:林默。导演:大宁影城。”
灯光熄灭,一切归于寂静。只有那张红色的票根,静静地躺在座椅上,等待着下一位观众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