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闪烁的红色小字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
“大尾鲈鳗在线观看”——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是什么劣质的午夜档网站，或者是哪个无聊黑客搞出来的恶作剧。但就在十分钟前，他刚在旧货市场花五十块钱淘来的那台老旧诺基亚手机上，突然自动弹出了这个界面。没有广告弹窗，没有流氓软件的捆绑安装，甚至没有加载动画，就那么突兀地、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屏幕。

屏幕中央是一条浑浊的河流，河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绿色，仿佛沉淀了百年的污垢。而在画面中央，一只硕大得离谱的鲈鳗正缓缓游动。那鱼至少有成年人的大腿粗细，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鳞片，在浑浊的水中若隐若现。最让江辰感到背脊发凉的是，这条鱼的眼睛。

那是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。

浑浊、疲惫，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狡黠，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外的江辰。

“看什么看？没给钱啊？”

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。江辰手一抖，差点把手机扔出去。他环顾四周，这间位于城中村顶层的出租屋里只有他一个人。窗外是连绵不断的阴雨声，屋内是潮湿发霉的味道，唯独那手机里传来的声音，清晰得就像有人贴在他耳边说话。

江辰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作为一名在这个城市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自由摄影师，他见过太多离奇的事，但把恐怖片搬进手机直播间的，这还是头一遭。

“你是谁？”江辰试探性地问道，手指悬在挂断键上，却始终按不下去。

屏幕里的鲈鳗似乎听懂了人话，它缓缓张开那张布满尖锐獠牙的大嘴，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咽喉。紧接着，画面开始剧烈晃动，像是有人在水中剧烈搅动。浑浊的河水被搅起阵阵泥沙，那只巨大的鱼影在水中翻滚，最后竟然顺着水流的方向，朝着镜头游来。

越来越近。

江辰能清晰地看到鱼鳃一张一合的节奏，能闻到屏幕里似乎都飘出了那股腥臭的水草味。

“我是谁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你看了我的直播。”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带着一丝戏谑，“既然看了，就得付出点代价。这是规矩。”

“什么规矩？你想干什么？”江辰感觉喉咙有些发干，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。

“很简单，帮我抓个人。”

画面突然切换。不再是那条大尾鲈鳗，而是一条昏暗的巷子。巷子尽头站着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女人，背对着镜头，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。雨水顺着她的雨衣滴落，在地面上积成一滩滩水洼。

“那个女人，”江辰认出了那个背影。那是住在楼下三楼的住户，最近几天邻居们都在议论，说看到她在半夜提着袋子去河边，神色慌张。

“去把她带回来。”屏幕里的声音冷冷地说道，“十分钟内，否则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屏幕突然黑了下去。紧接着，一行血红的字浮现出来：

“倒计时开始：09:59”

江辰盯着那行字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这绝对是个陷阱，或者是某种新型的网络诈骗，或者是整蛊节目。但他知道，在这个城市里，有些东西不是逻辑能解释的。刚才那种真实的压迫感，那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寒意，不是演技能演出来的。

他抓起外套，冲出房门。

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江辰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，推开单元门，一股湿冷的风扑面而来。雨还在下，比刚才更大了。

他看了一眼手机，倒计时已经变成了09:30。

巷子里漆黑一片，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。江辰打开手机手电筒，光束在雨幕中显得苍白无力。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，小心翼翼地朝着楼下那条通往河边的小巷走去。
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虚幻而无力。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屏幕里那双人类的眼睛，那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是杀意，而是一种深深的绝望和祈求。

这到底是什么？

突然，前方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声响。

沙沙，沙沙。

那是塑料袋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
江辰浑身僵硬，握紧了手中的手电筒，一步步向前挪动。转过巷角的拐角，那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女人果然站在那里。她背对着江辰，一动不动，仿佛一尊雕塑。

“你好？”江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，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单薄。

女人没有回应，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
江辰咽了口唾沫，壮着胆子走了过去，伸手拍了拍女人的肩膀：“小姐，你没事吧？这么晚了，这里很危险。”

就在手指触碰到雨衣布料的那一刻，女人猛地转过身来。

江辰瞳孔骤缩。

那张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，而在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，嵌着两颗漆黑的、如同鱼眼般的玻璃珠。

“你……”江辰惊恐地后退，脚下踩到一块湿滑的青苔，整个人向后倒去。

与此同时，他手中的手机突然亮起，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。

“任务失败。”

一行字闪过，随后，手机屏幕彻底碎裂，黑屏死机。

江辰躺在冰冷的雨水中，看着头顶那狭窄的天空。雨点砸在他的脸上，冰冷刺骨。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，湿冷的空气笼罩着他，伴随着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腥臭味。

他抬起头，看到巷子上方，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垂下。

那是一条巨大的、黑褐色的尾巴，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，在雨夜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。

大尾鲈鳗，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