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着破败的木窗,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。林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村落——青石坳。这里的山势陡峭,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,将外界的一切文明隔绝在外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苔藓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,像是陈年的旧书,又像是某种即将发酵的恐惧。
三个月前,这里失踪了七名来自城市的年轻志愿者。警方介入后,线索戛然而止,仿佛这些人被大山吞噬了一般。林远作为独立调查记者,凭借着一份泛黄的日记本,孤身一人闯入了这片禁地。日记的主人叫苏婉,是第六名失踪者,她在最后一条记录中只写了一句话:“他们不是在祭祀,他们在掩盖。”
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,屋内昏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。林远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光束切开黑暗,照在积满灰尘的桌椅上。这里似乎有人刚刚离开不久,茶杯里还残留着半杯凉透的茶,茶水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脂。林远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,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堆灰烬上。那是刚熄灭不久的火堆,灰烬中夹杂着几片未烧尽的纸屑。
他蹲下身,用镊子夹起一片纸屑。那是一张模糊的照片,照片上是一群穿着传统服饰的人,围成一圈,中间似乎绑着一个人。虽然画面扭曲,但林远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人手腕上的纹身——那是一条盘绕的蛇,蛇眼处镶嵌着一颗红色的珠子。这个纹身,他在之前的调查中见过,属于青石坳的族长,赵大山。
突然,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很轻,但在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。林远立刻熄灭了手电筒,身体紧贴着墙壁,屏住呼吸。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,接着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。吱呀一声,门被推开了,一道微弱的光线射入屋内,紧接着是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来人是一位老者,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。他并没有立刻点亮油灯,而是站在门口,似乎在倾听什么。林远握紧了手中的录音笔,这是他唯一的武器。老者缓缓走进屋内,动作迟缓而僵硬,仿佛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。他走到火堆旁,用一根枯枝拨弄了一下灰烬,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“又有人来了。”老者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,“山神不喜欢外人,尤其是带着秘密来的外人。”
林远从阴影中走出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:“老人家,我只是来寻找我的朋友。听说青石坳有古老的习俗,我想了解真相。”
老者转过身,油灯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他的眼睛浑浊,却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清醒。“真相?”老者冷笑一声,“在这大山里,真相就像这雨水,看似清澈,实则冰冷刺骨。你们城里人,总以为能看透一切,却不知自己早已深陷泥潭。”
林远没有退缩,他直视着老者的眼睛:“我的朋友苏婉,她最后在这里。我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。那些失踪的人,并没有离开。”
老者的表情微微一变,手中的油灯晃动了一下,火光摇曳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“苏婉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仿佛在回味这个名字,“她太好奇了。好奇心害死猫,也害死你们这些外来者。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,听到了不该听的声音。”
“她在哪里?”林远追问,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急切。
老者沉默了片刻,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,扔在桌上。“地窖里。但她已经不属于那里了,也不属于你们。山神已经收走了她,你们只能祈祷,祈祷自己不要成为下一个祭品。”
说完,老者转身离去,身影消失在雨夜的黑暗中。林远抓起钥匙,心跳如鼓。地窖,那个老者口中的地窖,就在房子的地下。他推开地板,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,黑暗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他顺着木梯缓缓下行,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未知的深渊。当他下到最低层,看到那一排排封闭的石室时,他知道,这场与大山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