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师你懂吗

雨夜,霓虹灯在积水中晕开一片光怪陆离的倒影。

“大师,您看这卦象……”

说话的是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,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,眼神里交织着恐惧与贪婪。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的年轻人,正慢条斯理地煮着一壶粗茶。年轻人叫陈默,在这条老街的尽头开了一家名为“知微”的小店,不卖符咒,不画法阵,只卖一个答案。

陈默没抬头,只是将滚烫的茶水缓缓注入杯中,水汽氤氲间,他淡淡道:“你问我懂不懂,我得先问你,你怕不怕。”

男人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:“怕?我赵天成在商界翻云覆雨三十年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但这事……邪门。我儿子赵宇,三天前失踪,警方查不到任何线索,但我昨晚梦见他浑身是血,指着我的鼻子喊‘你懂吗’。大师,您能算出他在哪吗?”

陈默放下茶壶,终于抬起了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睛。他看着赵天成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赵先生,你以为你儿子是在求救?还是说,他在质问你?”

“什么意思?”赵天成脸色骤变。

陈默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枚铜钱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铜钱旋转,发出嗡嗡的声响,却并未倒下,而是稳稳地立了起来。“易经有云:‘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;积不善之家,必有余殃。’你赵天成的第一桶金,是踩着多少人的脊梁骨上去的?那家被你恶意破产逼得家破人亡的工厂老板,死前是不是也说过类似的话?”

赵天成浑身一颤,手中的茶杯差点跌落。那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,连警察都不知道,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道士怎么知道?

“我……那是生意场上你死我活!”赵天成强撑着脸面,声音却有些发虚。

“生意场上?”陈默轻笑一声,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雨幕,“人心才是最大的局。你儿子不是失踪,他是‘躲’起来了。或者说,是被某种力量‘引’走了。”

“引?”

“引向因果。”陈默转过身,目光如炬,“赵宇这孩子,心善,不像你。他最近一直在暗中调查你当年做的那些脏事,甚至收集了一些证据。他梦见自己浑身是血,不是因为他死了,而是因为他感受到了来自你身边的‘杀意’。那杀意,来自你最信任的人。”

赵天成的瞳孔猛地收缩,脑海中瞬间闪过公司副总李刚的脸。李刚跟着他十年,忠心耿耿,最近却频频劝他转移资产,还建议他送儿子去国外读书。

“不可能!李刚不可能害我儿子!”赵天成怒吼道,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颤抖。

“是不是,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陈默重新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“记住,你问的是‘懂不懂’。我懂因果,懂人心,但唯独不懂你的悔意。如果你心里没有鬼,又何必怕鬼敲门?”

赵天成愣在原地,雨水拍打着窗户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嘲笑。他最终咬了咬牙,扔下一张银行卡在桌上,转身冲入雨夜。

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轻轻叹了口气。他拿起桌上的铜钱,指尖摩挲着上面斑驳的纹路。

“懂吗?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懂又如何,不懂又如何。这世间的道理,就像这杯茶,烫嘴的时候没人想喝,凉透了也没人想尝。人们总是急着要一个结果,却从不问过程是否干净。”

这时,店门再次被推开。

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走了进来,浑身湿透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。她看着陈默,眼神清澈而坚定:“大师,听说您懂人心。”

陈默抬起头,看着女孩手中的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笑得灿烂的少年,而背景里,隐约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正是刚刚离去的赵天成。

“坐。”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重新烧水,煮茶。

“你想知道你哥哥为什么失踪,还是想知道你父亲为什么不敢面对真相?”陈默的声音平静如水,却如同一把利刃,瞬间剖开了女孩心中最隐秘的伤痛。

女孩愣住了,眼泪无声地滑落: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
“因为赵宇是我看着长大的。”陈默淡淡说道,“他把你藏起来的日记本还给我了,他说,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,让我把这个交给你,并告诉你一句话。”

女孩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希冀与恐惧交织的光芒:“什么话?”

陈默将煮好的茶推到她面前,热气升腾,模糊了他的面容。

“他说:‘别恨,去活。’”

窗外,雷声滚滚,雨势渐小。

女孩握着温热的茶杯,泪水滴入茶汤,泛起一圈圈涟漪。她终于明白,哥哥的失踪不是悲剧的结束,而是觉醒的开始。而陈默,这个看似冷漠的大师,其实一直在这里,守着这些人性的迷雾,等着他们自己走出黑暗。

“大师,您真的懂吗?”女孩轻声问道,这一次,不再是质疑,而是敬畏。

陈默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他端起自己的茶杯,一饮而尽。

苦尽,甘来。

这,便是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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