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历四十七年,北京城。
天色刚蒙蒙亮,宣南书场外的长龙便已蜿蜒至街口。今日不同往日,这可不是听个评书解闷的寻常日子,而是那个来自遥远异邦、自称“影戏班主”的神秘客——李长生,首演其惊世之作《大明猩》的日子。
李长生并未穿那身宽袍大袖的儒生装,而是裹着一身紧身劲装,袖口处还挂着几枚精巧的黄铜齿轮。他坐在书场正中的太师椅上,面前摆着一架由无数透镜、反光铜镜和烛台组成的庞然大物。这玩意儿被众人戏称为“照妖镜”,但在李长生口中,它叫“幻梦机”。
“各位父老乡亲,诸位爷!”李长生拍了一下醒木,声音洪亮如钟,“今日不说不忠不孝,不说不义不廉。今日只演一场,名为《大明猩》,讲的是咱们大明朝的脊梁,如何在一头上古凶兽面前,挺直了腰杆!”
台下顿时骚动起来。有人嗤笑:“什么大明猩?莫不是猴子成精了?李掌柜莫不是想骗银两?”
李长生不恼,只是神秘一笑,抬手打了个响指。随着他手指落下,幻梦机后的烛火猛然被点燃,原本昏暗的书场瞬间被一道强光笼罩。紧接着,那面巨大的白色布幕上,竟缓缓浮现出一团模糊的光影。
起初,那光影只是一团黑雾,随着光影的流转,黑雾渐渐散去,露出了狰狞的轮廓。那是一头体型如山岳般的巨猩,双眼赤红如血,浑身肌肉虬结,毛发如钢针般竖起。它仰天长啸,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通过幻梦机的共振,震动在每一个观众的耳膜与心坎之上。
“吼——!”
一声怒吼,吓得前排几位胆小的妇人直接捂住了耳朵,尖叫出声。然而,更多的观众却瞪大了眼睛,瞳孔中倒映着那虚幻却无比真实的巨兽。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逼真的画面,甚至连巨猩鼻孔中喷出的热气,都仿佛要冲出布幕,扑到脸上来。
“这是妖术!这是妖术!”一位老儒生颤抖着站起来,指着李长生喝道。
“非也!”李长生站起身,目光灼灼,“这是‘格物致知’之极,是光影之术!这头猩猩,不是妖,它是心魔,是外敌,是每一个大明子民心中恐惧的具象化!”
画面一转,巨猩踏碎了城墙,无数大明铁骑冲锋在前。然而,在这头仿佛不知疲倦的凶兽面前,刀剑如朽木般断裂。就在众人以为大明将亡之际,画面中央,一位身着玄铁重甲的将领缓缓走出。他没有拔剑,而是张开双臂,面对巨猩,口中高呼:“天子守国门,君王死社稷!”
那一刻,布幕上的光影仿佛凝固了。李长生操控着机关,让那将领的身影逐渐与巨猩融合,最终化作一道冲天的金光,贯穿了黑暗。
书场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仿佛被那画面中的悲壮与豪情死死扼住了喉咙。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场打斗,更是一种精神的洗礼。那巨猩的压迫感,让人窒息;而那将领的决绝,又让人热血沸腾。
不知过了多久,直到李长生再次拍下醒木,众人才如梦初醒。
“好!”
一声叫好从角落里传来,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顷刻间,掌声雷动,叫好声几乎要掀翻书场的屋顶。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文人,此刻也顾不得仪态,纷纷鼓掌喝彩;那些粗鄙的市井百姓,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,有人甚至跪倒在地,朝着布幕叩首。
李长生站在舞台中央,看着台下疯狂的人群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他知道,这一票,成了。
但这仅仅是开始。
演出结束后,李长生并未立刻休息,而是将几位刚刚散场、面色激动的官员留在了后台。其中一人正是户部侍郎,他紧紧抓着李长生的手,激动得语无伦次:“李先生,此戏……此戏太震撼了!老夫在剧中看到了大明之威,看到了百姓之魂!不知这‘幻梦机’能否复制?若能在各府州县推广,岂不是一举教化万民?”
李长生微微一笑,从袖中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契约:“侍郎大人果然慧眼。这《大明猩》不过是个引子。老夫手中,还有《郑和下西洋》、《戚家军抗倭》、《徐光启译西学》……整整十部大作。每一部,都能让大明百姓知晓何为荣耀,何为责任。”
户部侍郎眼中精光爆射:“你要多少?”
“不要银两。”李长生淡淡道,“我要的是这大明的‘票房’。”
“票房?”侍郎一愣。
“不错。”李长生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依旧熙熙攘攘的街道,“我要在京城建立第一家‘戏院’,然后推广至南京、杭州、苏州。每一场演出,门票三文钱。但这三文钱,不仅仅是买乐子,更是买一股气,一股让大明百姓重新挺直腰杆的气。我要让这天下人知道,大明虽有大敌,但大明之魂,不灭!”
侍郎沉默良久,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好!老夫拨银三千两,助你建院。若此计可行,老夫愿保你一路畅通无阻!”
李长生接过银票,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纸张,心中却在计算着另一个数字。
在这个时代,人心比金银更贵重。他要用这光影之术,撬动这沉睡百年的帝国,唤醒那些早已麻木的灵魂。
窗外,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宣南书场的牌匾上,金光闪闪。李长生知道,他的《大明猩》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而这场关于票房与民心的博弈,将彻底改变历史的走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