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“老张杂货铺”斑驳的玻璃窗,懒洋洋地洒在堆积如山的旧物上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奇特气味。店门口那把掉漆的藤椅里,坐着七十岁的张大爷。他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,眼皮半耷拉着,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。
林远推门进来的时候,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。他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实习生,因为赶时间抄近路,一头撞进了这家连招牌都看不太清的小店。他本想问路,目光却在扫过柜台后的一排排杂物时,突然凝固了。
那里摆着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子,匣子上没有锁,只刻着一个模糊的“镇”字。林远不知为何,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,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。他不由自主地走近,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木纹,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瞬间窜遍全身。
“哎哟,小伙子,轻点。”
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。林远吓得一哆嗦,猛地回头,发现张大爷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,正笑眯眯地看着他。但让林远瞳孔地震的不是张大爷的出现,而是他的动作——
刚才张大爷明明坐在离柜台三米远的藤椅上,手里还摇着扇子。可现在,他的一只手已经越过了柜台,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掌,竟然像是一条灵活的蛇,悄无声息地探到了林远面前,指尖距离林远鼻尖只有不到五厘米。
更诡异的是,张大爷的另一只手,还稳稳地握着蒲扇,维持着原本的摇动姿势,仿佛分身有术。
“大爷,您……”林远喉咙发干,大脑一片空白。
张大爷眯起眼睛,那只伸得极长、仿佛违背了人体关节结构的手臂,竟然还往前探了探,轻轻点在了林远的肩膀上,力道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受惊的猫。“你这眼神,不像是在看路,倒像是在看‘东西’。年轻人,好奇心太重,容易折寿。”
林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却撞到了身后的货架。他惊恐地看着张大爷,试图理清刚才看到的画面。那绝不是错觉,张大爷的手臂在伸展时,骨骼发出了细微的咔哒声,皮肤下的血管仿佛变成了黑色的藤蔓,在皮下蜿蜒蠕动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随便看看。”林远强作镇定,声音却有些颤抖。
“随便看看?”张大爷轻笑一声,那只长臂缓缓收回,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,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。他重新坐回藤椅,蒲扇再次摇了起来,节奏依旧不紧不慢。“这店里啊,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。有些东西,看着不起眼,碰一下可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林远咽了口唾沫,目光再次飘向那个紫檀木匣子。鬼使神差地,他问了一句:“那匣子里是什么?”
张大爷抬了抬眼皮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:“装梦的。”
“装梦?”林远愣住了。
“对,装梦。”张大爷压低声音,凑近了一些,那股陈年纸张的味道似乎更浓了,“每个人心里都有个不敢做、不敢醒的梦。这匣子,就是专门收这些梦的。小伙子,你身上有股子‘梦味’,很香,也很危险。”
林远感觉背后一阵发凉。他想起自己最近连续一周的失眠,还有那些光怪陆离、总是梦到一只黑色眼睛的梦境。难道……
“大爷,您别吓我。”林远试图用笑声掩饰恐惧,但嘴角却僵硬得扯不动。
张大爷不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店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蒲扇摇动时发出的呼呼声,一下又一下,像是敲在林远的心坎上。
就在这时,林远眼角的余光瞥见,张大爷放在膝盖上的左手,食指竟然微微抽动了一下,指向了林远身后的墙角。
林远猛地回头,墙角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破旧的蜘蛛网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“看什么?”张大爷的声音突然变得冷漠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林远转过身,却发现张大爷正死死地盯着他,那只刚才伸得那么长的右手,此刻正紧紧攥着蒲扇,指节泛白。
“小子,听大爷一句劝。”张大爷缓缓站起身,这一次,他没有再伸手,而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盯着林远,“有些门,进了就出不来。有些手,伸得再长,也抓不住不该抓的东西。”
说完,张大爷挥了挥蒲扇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林远如蒙大赦,转身就往外走。他的脚步很快,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杂货铺。直到站在街道上,感受到熙熙攘攘的人流和喧嚣的车声,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
他回头望去,杂货铺的门帘已经垂下,将里面的景象彻底遮蔽。透过门帘的缝隙,他似乎看到张大爷又坐回了藤椅,摇着蒲扇,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。
而最让林远感到寒意刺骨的,是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。刚才张大爷点过的地方,此刻正隐隐作痛,皮肤上竟然浮现出一个淡淡的、黑色的掌印。
那个掌印,像极了一只伸得极长、抓得极紧的手留下的痕迹。
林远颤抖着掏出手机,想要拨打朋友的电话,却发现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的短信,发件人是一串乱码,内容只有一句话:
“大爷说,你的梦,我收下了。”
林远猛地抬头,街道尽头,那家杂货铺的招牌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阴森,仿佛一只张开的大口,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。而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的生活,彻底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