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像素图标,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方,微微颤抖。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网站,背景是漆黑的虚空,正中央趴着一只画风粗犷、眼神却透着诡异慈祥的金毛犬,下面一行小字:《大狗狗电影网》。没有备案信息,没有客服链接,只有右上角一个鲜红的“登录”按钮,仿佛在嘲笑互联网上那些光怪陆离的乱象。
三天前,林远还是国内顶尖特效公司的初级动画师,每天对着绿幕和代码死磕,为了省那几帧的渲染时间被总监骂得狗血淋头。直到今晚,他在整理旧硬盘时,发现了一个名为“遗落之物”的压缩包。解压后,就剩这一个exe文件。出于职业本能,也出于对未知的好奇,他双击了它。
屏幕并没有像普通软件那样弹出安装界面,而是直接黑屏,随后浮现出那只金毛犬。随着一声低沉且带着电流杂音的“汪”,网页自动加载。
“欢迎进入大狗狗电影网,请上传您的‘记忆’作为门票。”
林远皱起眉头,这什么鬼设定?他下意识地在搜索栏输入了最近热门的那部烂片《星际流浪汉》。屏幕闪烁了一下,紧接着,视频窗口打开了。但这不是普通的电影画面,而是第一人称视角。他看到了自己坐在电影院后排的背影,听到了周围观众吐槽剧情烂的声音,甚至闻到了爆米花焦糊的味道。
“这是……偷拍?”林远脊背发凉。他迅速切换搜索词,输入了自己上周在公司加班熬夜时,偷偷在工位上玩手机的画面。这一次,视频再次生成,清晰地记录了他当时紧张又兴奋的表情,甚至包括他因为被同事发现而瞬间僵硬的微表情。
冷汗顺着林远的额头滑落。这个网站不仅能“播放”电影,它似乎能播放任何被遗忘、被隐藏、甚至被刻意抹去的“现实片段”。所谓的“大狗狗”,或许是一个全知全能的记录者,像一只沉默的看门狗,守望着人类内心深处那些不愿示人的角落。
“叮。”
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,界面右下角弹出一个对话框:“检测到用户情绪波动剧烈,是否解锁‘深层梦境’频道?需支付代价:一段最珍贵的童年记忆。”
林远的心脏狂跳。童年记忆?那是他心底最柔软的禁区。自从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双亡后,关于那段时光的记忆就像是被橡皮擦反复摩擦的照片,模糊不清。他渴望找回那种温暖,哪怕只是碎片。鬼使神差地,他点击了“确认”。
屏幕上的金毛犬似乎咧开了嘴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视频开始播放,画面温暖而朦胧,色调是怀旧的暖黄色。他看到了年幼的自己,坐在一辆老旧的自行车后座上,风吹起母亲白色的裙角,父亲宽阔的背影挡住了所有的风雨。他们要去哪里?林远拼命想看清前方,但画面突然剧烈扭曲,像信号不良的电视雪花。
“警告:记忆提取过载。用户精神阈值接近临界点。”
红色的警告字样在屏幕上疯狂跳动。林远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,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扎他的太阳穴。他想要停止,想要关闭窗口,但手指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,无法离开鼠标。那股温暖的怀旧感正在迅速抽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空虚。他拼命回想父母的脸,却发现脑海中只剩下两张模糊的白纸。
“不!停下!”林远嘶吼出声,猛地拔掉网线。
屏幕黑了。金毛犬消失了。房间重新陷入死寂,只有电脑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林远大口喘着粗气,瘫坐在椅子上,浑身被冷汗浸透。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,想要搜索父母的信息,却发现无论怎么搜索,结果都指向一个冰冷的结论:无记录。
他疯了一样翻找电脑里的相册、硬盘备份,甚至翻箱倒柜找家里的老相册。没有,什么都没有。那些曾经存在的照片,那些记录着一家三口欢乐时光的实体证据,全部消失了。就像它们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林远跌跌撞撞地跑向洗手间,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泼脸。镜子里的人双眼通红,眼神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迷茫。他抬起头,看向镜子深处,似乎看到那个金毛犬的虚影在镜面背后若隐若现,那双眼睛依然带着诡异的慈祥,仿佛在说:游戏才刚刚开始。
第二天,林远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来到公司。总监依旧在咆哮,同事们依旧在忙碌,世界看起来一切如常。但林远知道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他发现自己的脑海里多了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片段:深夜巷子里的血迹、陌生人的低语、还有那只金毛犬在不同场景下出现的瞬间。
《大狗狗电影网》并没有因为断网而消失,它已经植入了他的意识。
午休时,林远躲在厕所隔间里,用公司的内网电脑悄悄访问那个网址。这次,不需要上传记忆,界面自动跳转到了一个名为“观众席”的页面。上面列出了成千上万个用户名,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部正在播放的“电影”。他惊讶地发现,有些名字他认识,那是公司里的高层,甚至是他在新闻上看到过的知名人物。
他点开其中一个名为“赵总”的用户。画面中,赵总正坐在办公室里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,对着电话那头冷笑着:“……只要他死了,那块地皮就是我们的了。”
林远瞳孔骤缩。赵总是他的顶头上司,也是那个经常压榨他、抢他功劳的人。而昨天,赵总还拍着他的肩膀说“好好干,年底给你升职”。
愤怒、恐惧、还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在林远心中交织。他意识到,这个网站不仅仅是一个播放器,它是一个巨大的剧场,而他是唯一的观众,也是唯一的演员。
“你想看更多吗?”
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,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直接作用于神经。林远惊恐地环顾四周,厕所里空无一人。
“欢迎来到大狗狗电影网,林远先生。你的主演合同已经生效,请准备好你的下一场戏。”
屏幕上的金毛犬缓缓眨了眨眼,这一次,它的眼神不再慈祥,而是充满了捕食者的贪婪。林远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再也无法逃离这部名为“人生”的电影。而他,必须在这场戏中,找到活下去的唯一剧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