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周朝,北境边陲,风雪如刀。
朔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,狠狠地拍打在猎户老林家的茅草屋顶上,发出“噗噗”的闷响。屋内,炭盆里仅剩的几块木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,勉强驱散着透骨的寒意。林婉儿裹紧了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棉袄,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猎矛,眼神却并未看向窗外肆虐的风雪,而是落在脚边那只刚刚捕获的灰兔身上。
这是她今年冬天捕到的第一只像样的猎物。对于年过半百、腿脚不便的父亲来说,这个家全靠年仅十六岁的林婉儿支撑。她身形瘦削,却像一株生长在岩石缝隙中的寒梅,坚韧而倔强。
“婉儿,天快黑了,收收心吧。”父亲林大山从里屋探出头,声音沙哑,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,“这雪越下越大,山里的野兽都躲起来了,再出不去,咱们得饿肚子了。”
林婉儿抬起头,露出一张被冻得通红却难掩清秀的面庞。她微微一笑,眼底却闪烁着不同于寻常村姑的精明与锐利:“爹,您放心。山神爷虽然关了门,但总得留条缝。我知道哪儿有野鸡的窝,今晚若是运气好,还能加个菜。”
林大山叹了口气,没再阻拦。他知道这丫头的本事。自从母亲病逝后,家里家外的重担全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,硬是逼出了她一身远超常人的猎杀技巧。
林婉儿站起身,熟练地将灰兔剥皮处理,动作快如闪电,手法干净利落。随后,她重新穿戴好兽皮做的护膝和斗篷,将那张自己改良过的强弓挂在背上,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寒风瞬间灌入,刺得人脸生疼。林婉儿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,眼神一凝,身形一晃,便融入了茫茫风雪之中。她并不往深山老林去,而是沿着山脚那片稀疏的松林前行。这里是猎户们的禁地边缘,也是野物觅食的必经之路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林婉儿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停下脚步。她蹲下身子,拨开积雪,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。雪花掩盖了大部分足迹,但作为老猎户的女儿,她能从雪层下隐约露出的草根折痕中,分辨出野兽经过的方向。
“左边三步,体重约三十斤,步履沉稳,是头公野猪。”林婉儿心中暗忖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野猪皮糙肉厚,寻常弓箭难伤其筋骨,但若射中咽喉或眼睛,却能一击必杀。更重要的是,野猪的獠牙和皮毛在黑市上能换不少银钱,够父女俩吃上半个月的米面。
她屏住呼吸,手指轻轻搭在弓弦上,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灌木丛的晃动处。风势稍减,一片枯叶缓缓飘落,就在枯叶落地的瞬间,灌木丛中猛地窜出一道黑褐色的影子,獠牙外翻,鼻孔喷着白气,正是那头野猪。
就是现在!
林婉儿手腕猛地一抖,弓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羽箭撕裂空气,带着凌厉的风声,精准无误地钉入了野猪的左眼。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,疯狂地挣扎扭动,鲜血染红了白雪。
林婉儿没有丝毫犹豫,抓起猎矛,如猎豹般扑了上去。她知道,受伤的野兽最为危险,必须速战速决。她侧身避开野猪疯狂甩动的头颅,猎矛如毒龙出洞,直刺野猪的心脏。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倒地声,山林重新归于寂静。
正当她准备上前补刀时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弓弦紧绷的声音。
“好身手。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,竟能遇到如此精准的箭法。”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玩味。
林婉儿心头一紧,迅速转身,猎矛横在胸前,警惕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只见不远处的雪地上,站着一个身穿玄色大氅的男子。他面容俊美却冷峻如冰,手中握着一张精致的黑弓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林婉儿和地上的野猪,最后落在她沾满血迹的脸上。
“这位公子,这是老林家的猎物,还请你高抬贵手。”林婉儿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。她知道,眼前此人绝非普通猎户,那股从容的气度,分明是久经沙场的军人或是世家子弟。
男子微微挑眉,似乎对她的胆量感到有些意外。他并未立刻回答,而是缓步走近,目光在林婉儿那张虽显稚嫩却坚毅的脸庞上停留片刻,忽然轻笑一声:“猎物可以归你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林婉儿握紧猎矛的手微微出汗,心中快速盘算着应对之策。
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,随手抛到她面前,玉佩落在雪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“帮我查一个人。作为回报,这块玉佩足以买下十头这样的野猪,外加你们一家一年的口粮。”
林婉儿看着地上的玉佩,眼中闪过一丝挣扎。这块玉佩的价值她虽不懂,但直觉告诉她,这麻烦惹不起。然而,想到父亲日益苍老的面容,想到家中空荡荡的米缸,她咬了咬牙,捡起玉佩,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成交。但我只接这一件事,过后两清。”
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,似乎对她的果断有些欣赏,随即转身离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,只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,如同他这个人一般,冷冽而神秘。
林婉儿望着他离去的方向,心中五味杂陈。她不知道这个神秘的男子是谁,也不知道自己卷入了一场怎样的风波。但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平静的猎户生活,恐怕要结束了。
她弯下腰,扛起沉重的野猪,踏着风雪,一步步向家的方向走去。身后的脚印被新雪迅速覆盖,但心中的波澜,却如这漫天大雪,越积越厚,再也无法平息。在这个冷酷的北境,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,而她,已经迈出了走向更大世界的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