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刚刚传回的照片,指尖在鼠标滚轮上悬停,迟迟没有按下。
窗外是江城连绵不断的阴雨,潮湿的水汽透过老旧窗框的缝隙渗进来,带着股发霉的木头味。房间里没开大灯,只有显示器的冷光映在江尘脸上,勾勒出他略显疲惫的五官。作为一名自由插画师,他最近接了一个私密委托,甲方要求很怪,指名要画一组名为“大胸美女图”的系列作品,但报酬高得离谱,且严禁留底,严禁外传。
照片里的模特叫苏曼。
江尘叹了口气,揉了揉发酸的眼眶。苏曼确实美得惊心动魄。她有着极具攻击性的美貌,一头如瀑的黑发随意挽起,几缕碎发垂在耳侧,衬得那张脸更加精致小巧。最引人注目的,确实是那夸张而完美的曲线,紧身衣包裹下,饱满的胸型仿佛随时会挣脱布料的束缚,呼之欲出。这种身材在现实生活中极少见,更像是一种精心计算过的视觉暴力,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力。
然而,江尘画画的直觉告诉他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苏曼在镜头前表现得极其僵硬,眼神空洞,不像是在摆拍,更像是在等待某种审判。那张脸上没有喜悦,没有羞涩,甚至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麻木。江尘曾随口问了一句:“这衣服勒得难受吗?”苏曼当时只是机械地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,轻声说道:“习惯了就好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刺,扎进了江尘的心里。
他重新调整了图层,开始勾勒线条。炭笔在数位板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他试图捕捉苏曼那种脆弱与强势并存的矛盾感。笔触落下,原本僵硬的线条逐渐变得柔和,苏曼的眼神在虚拟的画布上仿佛活了过来,透出一股哀求意味。
就在江尘沉浸于创作时,房门突然被敲响了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节奏缓慢而沉重,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江尘的心跳上。
这个时间,谁会来?江尘皱了皱眉,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凌晨两点。他放下数位笔,起身走向门口,透过猫眼向外看去。
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,但江尘认得那个背影。那是之前负责对接的中间人,赵哥。
江尘犹豫了片刻,还是打开了房门。
“江先生,”赵哥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锈,“画好了吗?”
“还没,细节还需要打磨。”江尘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,身体却下意识地挡在门口,不想让赵哥进来。
赵哥没有强求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,递了过来。“尾款。另外,江先生,有些规矩我再多嘴一句。这幅画,除了你,谁都不能看。包括刚才给你照片的人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江尘接过信封,手感沉甸甸的,心里却涌起一股寒意。“为什么?”
赵哥抬起头,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,死死盯着江尘:“因为画里的人,已经不存在了。”
说完,赵哥转身离开,黑色的风衣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中,脚步声很快被雨声掩盖。
江尘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大口喘着气。他回到电脑前,再次点开那张照片。这一次,他放大了苏曼的眼睛。
在高分辨率的细节中,他惊恐地发现,苏曼瞳孔的倒影里,并不是摄影棚的背景,而是一扇紧闭的铁门,以及门后模糊的、像是手术台一样的金属反光。
这不是写真,这是病历。
江尘感到一阵恶寒从脊背升起。他猛地拉开抽屉,翻出之前收到的所有文件。除了合同和照片,还有一份被加密的附件。他输入密码,竟然是苏曼的出生日期。
文件解压后,跳出一个视频文件。
江尘颤抖着手指点击播放。视频画面抖动得很厉害,似乎是偷拍。镜头对准的正是照片里的苏曼,但她此时穿着病号服,被束缚带固定在一张椅子上。她的表情痛苦扭曲,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
视频只有短短十秒,戛然而止。
江尘感到一阵眩晕。他想起苏曼那句“习惯了就好”,想起她眼神中的麻木,想起赵哥那句“画里的人已经不存在了”。
这不仅仅是一组画,这是一个陷阱,或者是一个求救信号。而那个所谓的“大胸美女图”,不过是掩盖真相的华丽外衣。甲方通过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要求,筛选出那些容易陷入视觉欲望、从而降低警惕性的画师,进而通过画作本身,或者画作所隐含的信息,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。
窗外雷声滚滚,闪电划破夜空,瞬间照亮了江尘苍白的脸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幅尚未完成的画作。苏曼的形象在数字笔触下逐渐丰满,那种致命的美丽愈发逼真,却也愈发恐怖。江尘知道,自己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。要么完成这幅画,成为共犯,要么……
他深吸一口气,将鼠标移向了“删除”键。
然而,就在指尖即将按下的瞬间,电脑屏幕突然黑了一下,随即弹出一个红色的对话框,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画完它,或者,变成它。”
紧接着,房门把手开始缓缓转动。
江尘猛地回头,瞳孔骤缩。
门,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