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雨夜总是带着一股散不去的潮湿霉味,混合着廉价香烟和隔夜外卖的气息,在“老陈记”修车铺的后巷里发酵。陈大色靠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,手里夹着半截被雨水打湿的烟卷,眼神有些涣散地盯着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。他今年三十五岁,头发稀疏得像是被台风扫过的麦田,脸上那层油腻的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大色,你说你这名字,是不是你爹妈年轻时候没忍住,随手起的?”徒弟小赵一边拧着螺丝,一边忍不住吐槽,“听着就像个混混,或者……某种不太正经的职业。”
陈大色没回头,只是深深吸了一口那口快要燃尽的烟,吐出的烟雾在雨中瞬间消散。“你懂个屁。‘色’乃天地之精华,‘老’是岁月之沉淀。我这是大智若愚,返璞归真。”他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颗干涸的泥点。
其实,没人知道陈大色为什么叫这个名字。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下世界里,“大色”是个响当当的代号,但不是因为他好色,而是因为他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“色眼”。他能从一个人的衣着褶皱、鞋底的泥泞、甚至呼吸的频率里,读出对方身上藏着多少秘密,以及这些秘密值多少钱。
今晚,他的生意上门了。
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滑进修车铺,车灯熄灭的瞬间,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声音。车门打开,走下来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,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公文包。男人戴着口罩和墨镜,即使在雨夜也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听说,你能让人‘消失’得干干净净?”男人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锈。
陈大色掐灭了烟头,终于转过身来。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,原本浑浊的目光此刻清明得可怕。“我不做消失的生意,我只做‘整理’。钱到位,什么都好说。”
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,扔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。钞票散落开来,有的沾上了机油,有的浸透了雨水,但在陈大色眼里,它们此刻散发着诱人的金色光芒。
“我要你处理掉这个东西。”男人打开公文包,里面并非尸体,而是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,屏幕已经碎裂,但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。
陈大色皱了皱眉。他拿起手机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屏幕时,一股奇异的电流顺着手臂窜上大脑。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张扭曲的脸,听到了尖锐的嘶吼,那是被压抑在数字背后的绝望与疯狂。这部手机里,藏着足以掀翻江城半壁江山的秘密。
“这东西,脏。”陈大色淡淡地说道,将手机扔回包里,“碰它的人,最后都会变成鬼。”
“怕死就别干。”男人冷笑一声,又推过来一叠,“双倍。”
陈大色看着那叠钞票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是个穷人,穷得只剩下一个破修车铺和一身洗不掉的油污。但他更怕死,怕得连做梦都在逃跑。然而,当他的目光扫过男人风衣领口处露出一角鲜红的丝带时,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是“红门”的标志。江城最神秘的杀手组织,只接那些见不得光的单子。
陈大色突然笑了,笑得有些癫狂。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钞票,塞进兜里,然后拿起那块沾满油污的抹布,狠狠地擦着手上的血迹——那是刚才修车时不小心被铁片划伤的,但在昏暗的光线下,看起来像是刚杀过人。
“行,我接了。不过,我得先给它‘洗个澡’。”陈大色抓起手机,转身走向修车铺深处那间封闭的密室。那里没有监控,没有信号,只有满墙的旧零件和堆积如山的秘密。
男人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,黑色的迈巴赫再次消失在雨幕中。
陈大色坐在密室的椅子上,周围是一片死寂。他拿出手机,试图开机,但屏幕只是闪烁了几下,便彻底黑了下去。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,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,屏幕上跳出一行血红色的字:
“你逃不掉的,大色。”
陈大色浑身一僵。他猛地抬头,看向密室那扇紧闭的铁门。门外,雨声依旧淅沥,但在那雨声之下,他似乎听到了无数细碎的脚步声,正一步步逼近。
他苦笑一声,从抽屉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匕首,握在手中。他知道,自己引以为傲的“色眼”,此刻再也看不透这漫天的雨幕。所谓的“大色”,不过是一个在欲望与恐惧中挣扎的小丑,而这场戏,才刚刚开场。
窗外,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陈大色苍白的脸。他深吸一口气,眼中的慌乱逐渐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所取代。既然逃不掉,那就陪他们玩玩。在这座被雨水淹没的城市里,他陈大色,哪怕是做鬼,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来。
他站起身,将匕首藏在袖口,整理了一下那件油腻的工作服,推开了密室的门。雨夜的风灌进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,也带着即将到来的血腥味。
“来吧,”他低声喃喃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看看是谁先变成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