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带着咸腥味，狠狠拍在陈默的脸上，将他从混沌的睡梦中强行扯回现实。他睁开眼，入目不是熟悉的高档公寓天花板，而是斑驳掉皮的白色墙皮，以及头顶那盏摇摇欲坠、发出滋滋电流声的老旧吊扇。

“这是……哪？”

陈默下意识地去摸口袋，却摸到了一部屏幕碎裂、按键发黄的老人机。手机屏幕上，时间定格在2004年8月12日。
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前一秒，他还是2024年某互联网大厂最年轻的CTO，正在会议室里为“大视网”项目的最终上线做最后的技术路演；下一秒，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，再睁眼，竟回到了那个互联网刚刚萌芽、遍地是黄金也是陷阱的年代。

“大视网……”陈默喃喃自语，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。

在原本的时间线里，“大视网”是一个昙花一现的门户网站，凭借超前十年的多媒体互动理念，曾短暂地挑战过当时处于垄断地位的传统媒体巨头，最终却因资金链断裂和运营策略失误，在2008年彻底崩塌。创始人因此背负巨债，郁郁而终。

而现在，他成了这个项目的创始人。
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，紧接着，那扇油漆剥落的木门被猛地推开。一个穿着花衬衫、梳着大背头的男人冲了进来，满脸横肉，眼神凶狠。

“姓陈的！你他妈还要拖到什么时候？房东昨天就来催过债了，今天再交不上三千块租金，我们就把你这破电脑和桌椅全砸了！”

陈默眯起眼，脑海中迅速检索信息。赵彪，本地混混头子，也是当初“大视网”初期最大的麻烦制造者之一。在原来的历史中，自己因为性格软弱，被赵彪敲诈了最后一笔启动资金，导致服务器停机，用户大量流失，从此一蹶不振。

“三千？”陈默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皱巴巴的衬衫，眼神中那股属于未来十年互联网精英的锐利瞬间爆发，让赵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
“赵哥，别急。钱马上就到。”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仿佛掌控全局的帝王。

“少他妈装蒜！你哪来的钱？靠写那些没人看的小说？”赵彪啐了一口唾沫，伸手就去推搡陈默。

陈默侧身避开，顺手拿起桌上那台配置极低的老旧主机，轻轻敲了敲机箱：“赵哥，你说我这网站，是不是已经有人看了？”

“看个屁！打开速度慢得像蜗牛，界面丑得像……”赵彪骂到一半，突然卡住了。因为他想起昨天确实有个远房亲戚抱怨过，说有个网站虽然慢，但居然能看直播，还能跟主播实时聊天，觉得挺新鲜。

陈默抓住了这一瞬间的破绽，继续道：“赵哥，你昨天是不是在网吧看到过一个叫‘大视网’的页面？上面有个美女主播在唱歌，还能让网友打赏点歌？”

赵彪愣了一下，随即瞪大眼睛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那是我做的。”陈默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，刺眼的阳光洒在脸上，“而且，我准备让它变成全中国最大的互动娱乐平台。到时候，你赵彪要是想看点什么，还得排队给我交入场费。”

这番话荒诞不经，但陈默的气场太稳，语气太笃定，竟让赵彪有些信了七分。

“你疯了？现在谁搞视频直播？带宽都要钱，服务器更是要命，你拿什么撑？”赵彪虽然凶，但不傻，他知道这行当烧钱如流水。

陈默转过身，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代码和架构图。“宽带不够，我们就用P2P技术分流；服务器不够，我们就找高校机房合作，用未来的数据换取算力。赵哥，你不是想赚钱吗？我让你赚大钱。只要帮我搞定这三千块租金，给我三天时间。三天后，如果大视网没有起色，你砸了我的店，我还给你磕头道歉。”

赵彪盯着陈默看了许久，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受了刺激。最终，贪婪战胜了怀疑。“行，我给你三天。要是骗我，老子让你在这座城市混不下去。”

说完，赵彪转身离去，嘴里还嘟囔着“疯子”。

门关上后，陈默长舒一口气，后背早已湿透。他知道，赌赢了第一步，但这只是开始。

他坐回那张嘎吱作响的电脑椅前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。屏幕幽蓝的光芒映照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。2004年，带宽昂贵，视频卡顿是常态，但他知道，未来的趋势是不可阻挡的。

“大视网，这一次，我不会让它成为历史的笑话。”

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，命名为“直播时代”。首先，他要解决最核心的痛点——延迟和画质。虽然现在的技术有限，但他可以利用算法优化数据压缩，虽然效果远不如后世，但在当时绝对是降维打击。

接着，他打开浏览器，登录了那个简陋的后台管理界面。看着后台几乎为零的在线人数，他并没有气馁，反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
从零开始，搭建一座帝国。

他打开麦克风，测试了一下声音，然后对着摄像头整理了一下发型，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。

“各位网友，欢迎来到大视网。”他的声音通过简陋的设备传输出去，虽然带着轻微的电流声，却充满了磁性，“我是陈默，也是你们未来的朋友。今天，我们将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。在这里，你可以看到任何东西，听到任何声音，更重要的是，你可以参与其中。”

按下“开始直播”的按钮，陈默深吸一口气。

屏幕上，第一个数字跳动了一下：1。

紧接着，是2，3，5……

虽然缓慢，但确实在增长。

窗外，海风依旧呼啸，但陈默的心中，已经燃起了燎原之火。他知道，这场关于流量、资本与人性的博弈，才刚刚开始。而这一次，他手握剧本，注定要改写结局。

他一边直播，一边在后台快速编写着新的互动程序。弹幕系统、虚拟礼物、排行榜……这些在后世习以为常的功能，将在2004年的中国网络历史上，引发一场怎样的海啸？

陈默不知道具体会怎样，但他知道，大视网，必将崛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