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雷声在头顶炸裂,仿佛要将这破旧的老城区撕裂。林远缩在“远记修表铺”那摇摇欲坠的屋檐下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缺了角的透明雨伞,雨水顺着伞骨滴落,在他脚边溅起浑浊的水花。他叹了口气,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早已湿透的帆布鞋,心里盘算着明天要不要去人才市场看看有没有招学徒的活儿,毕竟这家修表铺的生意,自从三个月前隔壁开了家连锁数码店后,就彻底成了死水一潭。
就在林远准备收起雨伞,冒雨冲进夜色回家时,一阵诡异的强光突然从乌云密布的天际间穿透而下。那不是闪电,而是一种柔和却刺眼的粉色光芒,伴随着一阵从未听过的、如同风铃般清脆的叮咚声,径直朝着修表铺的柜台砸了下来。
“轰!”
一声闷响,柜台上的玻璃柜台瞬间粉碎,木屑四溅。林远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柜台后面,心脏狂跳不止。他颤抖着探出头,只见原本摆放怀表和齿轮的地方,此刻正躺着一个……女孩?
确切地说,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女孩。她穿着一身洁白得有些不合时宜的蕾丝长裙,裙摆上还带着星星点点的荧光,就像是从童话书里直接剪下来的一样。她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满是灰尘和零件的地上,脸颊红润,呼吸均匀,显然睡得正香。更离谱的是,她的周围漂浮着几片透明的花瓣,随着雨声的节奏轻轻摇曳,散发出淡淡的樱花香气,与周围潮湿霉烂的气味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。
“我……我是不是淋雨淋出幻觉了?”林远揉了揉眼睛,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疼痛感真实而剧烈。这不是梦。
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动静,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那是一双清澈得如同深山湖泊般的眸子,倒映着林远惊恐又呆滞的脸。她眨了眨眼,嘴角扬起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,声音软糯得像刚出炉的棉花糖:“你好呀,这里是梦里的花园吗?为什么有这么多叮叮当当的声音?”
林远咽了口唾沫,指着周围破碎的柜台和满地的零件,声音干涩:“不,这里是现实。而且,你砸坏了我的柜台。”
女孩歪了歪头,似乎无法理解“现实”和“柜台”这两个概念的组合。她坐起身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,那些漂浮的花瓣也乖乖地落回她身边。她好奇地拿起桌上一个停摆的机械表,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,那原本死寂的钟表竟然奇迹般地开始走动,发出清脆的滴答声,指针甚至逆转了一秒。
“哇,会唱歌的小盒子!”她眼睛一亮,转头看向林远,“你是这里的园丁吗?怎么长得这么……嗯,灰扑扑的。”
林远张了张嘴,想反驳自己才二十出头,正当青春年华,但看着女孩周身那股超凡脱俗的气质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是个修表匠,不是心理学家,更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个暴雨夜,从天上掉下个“花拉拉”似的女孩。
“我叫林远。”他最终选择了最简单的自我介绍,“你叫什么名字?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?”
女孩想了想,似乎在努力回忆自己的身份,最后摇摇头:“我不记得了。醒来就在这里。不过,大家都叫我花拉拉,因为我喜欢花,而且我是‘花神’家的……呃,那个词怎么说来着?亲戚?”
花拉拉?林远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觉得既滑稽又莫名地贴合眼前这个女孩的气质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不管这女孩是什么来历,她现在出现在自己的店里,而外面是暴雨,她浑身湿透却毫发无伤,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。
“好吧,花拉拉。”林远站起身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颤抖,“既然你掉下来了,那暂时就得住在我这里。不过,你得帮我修好柜台,还有,你不能随便动我的钟表,那是吃饭的家伙。”
花拉拉眨巴着大眼睛,点了点头,然后从裙子里掏出一朵散发着微光的小花,递给林远:“这个给你,赔罪。它能让你心情变好哦。”
林远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过了那朵花。入手温润,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,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虑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。他震惊地看着手中的花,又看了看花拉拉那张无辜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。
就在这时,店门被猛地推开,一个穿着雨衣的男人冲了进来,神色慌张地四处张望:“老板!有没有看到天上掉下来个粉色的光球?刚才我开车经过,看到一道强光……”
林远下意识地挡在花拉拉身前,心跳再次加速。他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,也不知道花拉拉的到来会给自己平静(虽然贫穷)的生活带来多大的风暴。但他看着身后那个正好奇地用手指戳着修表工具的女孩,心里竟生出一种莫名的责任感。
“没有。”林远坚定地说道,尽管他的声音还有些发虚,“这里只有修表的,没有光球。”
男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,最终嘟囔着离开了。
店门重新关上,雨声依旧嘈杂。林远转过身,看着花拉拉,后者正对着一堆精密的齿轮露出着迷的表情,嘴里念念有词:“它们好累啊,一直在转,好辛苦。”
林远苦笑一声,走到柜台废墟旁,捡起一块完好的木板,准备先临时搭建一个遮挡物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那枯燥乏味、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,彻底被打破了。天上掉下个花拉拉,这不仅仅是一个意外,更像是一场盛大而混乱的冒险的开始。而他能做的,只有在这风雨飘摇的夜晚,小心翼翼地护住这朵从天而降、不知归宿的“花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