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风呼啸,卷着漫天黄沙拍打在斑驳的石壁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这里没有日月更替,只有永恒不变的灰暗与死寂。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怀表,指针逆时针疯狂跳动,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脆响,像是在倒数某种未知的厄运。
这是我在黑水城地下遗址被困的第十七次循环。
每一次醒来,我都是在这个潮湿阴冷的墓室入口处,身边躺着那具穿着清代官服的干尸,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铁锏。前十六次,我试图寻找出口,试图破解墓室中的机关,甚至试图与那具干尸对话,但结果无一例外——要么被突如其来的流沙吞噬,要么被潜伏在阴影里的“它”撕成碎片。死亡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无论我如何挣扎,最终都会回到这个原点。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我对着空气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这一次,我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惊慌失措地检查装备,也没有急着冲向墓道深处。我静静地坐在干尸旁边,点燃了一根皱巴巴的香烟。烟雾缭绕中,我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石壁。以前我只顾着赶路,从未注意到石壁上那些细微的刻痕。此刻,借着微弱的磷火光芒,我发现那些刻痕并非杂乱无章,而是组成了一幅残缺的星图。
星图的中心,指向墓室角落的一处阴影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我掐灭了烟头,嘴角勾起一抹苦笑。之前我一直以为“它”是某种实体怪物,是守墓的机关或厉鬼。但如果这真的是一个死亡循环,那么“它”或许根本不是外物,而是循环本身产生的执念,或者是上一轮失败的我留下的残影。
我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径直走向那处阴影。干尸依旧保持着跪姿,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前方,仿佛在嘲笑我的徒劳。我没有理会,而是从怀中掏出那把生锈的铁锏,轻轻敲击地面。
“铛、铛、铛。”
三声脆响,回荡在空旷的墓室中。随着声音的落下,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,温度骤降。阴影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声,像是无数冤魂在齐声悲鸣。
我握紧铁锏,深吸一口气,向前迈出了一步。
就在这一瞬间,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。石壁上的磷火变成了血红色的灯笼,地面开始剧烈震动,无数只手从沙土中伸出,试图抓住我的脚踝。这一次,我没有躲避,而是任由那些冰冷的手抓住我,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渗透进骨髓。
“你们想让我死,但我偏要活着走出来。”我咬着牙,忍受着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,一步步向前走去。
阴影逐渐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,它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巨大的、裂开到耳根的血盆大口。它向我扑来,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。我没有退缩,反而迎了上去,用铁锏狠狠地刺向它的胸口。
“噗嗤。”
铁锏刺入实体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,但并没有鲜血喷出,反而溅出了一朵朵黑色的火花。那个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开始崩解,化作无数黑色的飞灰,消散在空气中。
随着黑影的消失,墓室中的震动停止了,那些从地下伸出的手也缩了回去。原本灰暗的空间里,出现了一扇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大门。
我松了一口气,瘫坐在地上。手腕上的怀表停止了转动,指针恢复了正常。
“看来,这次真的打破了循环。”我苦笑一声,站起身,朝着白光走去。
然而,就在我即将踏入门中的那一刻,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。眼前的白光开始旋转,周围的景象再次模糊。当我再次睁开眼时,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墓室的入口处。
干尸依旧跪在那里,手里握着生锈的铁锏。
我愣住了,低头看向手腕,怀表的指针依然在逆时针跳动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我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。
难道刚才的一切,只是幻觉?难道那个打破循环的瞬间,其实是我意识崩溃前的最后一丝幻想?
就在我绝望之际,我注意到干尸的衣角下,露出了一角红色的布料。那是我在前几次循环中从未见过的东西。我颤抖着伸出手,轻轻揭开了那层布料。
下面刻着一行字,字迹潦草,却力透石背:
“不要相信出口,出口才是入口。杀了它,才能开始。”
我猛地回头,看向那扇刚刚消失的白光大门。此刻,它正缓缓打开,里面传来的不再是温暖的光芒,而是无尽的黑暗与寒意。
而在那黑暗深处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。那是我自己,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,手里拿着和我一样的铁锏,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。
“你终于醒了。”那个“我”开口说道,声音和我一模一样。
我握紧了手中的铁锏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。原来,真正的循环,才刚刚开始。
这一次,我不再寻找出口,因为我知道,只要我还活着,只要我还试图逃离,我就永远无法真正离开这个死亡之地。
我深吸一口气,对着那个“我”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。
“那就来吧。”
风,更大了。沙,更急了。而在这无尽的黑暗中,一场关于生存与毁灭的博弈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