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血红的小字，指尖悬在“立即观看”的按钮上方，微微颤抖。这是一款名为“天天碰免费视频”的APP，没有应用商店的推荐，没有广告推广，全靠某个深夜论坛里匿名大神留下的二维码流传。据说，只要安装并观看满十部视频，就能实现一个愿望。
起初，林默只当这是个恶作剧。作为一个生活在底层、负债累累的普通社畜，他早已对生活失去了期待，但这种荒诞的承诺却像毒药一样渗透进他疲惫的神经。昨晚，他鬼使神差地扫描了那个二维码。没有繁琐的注册流程，界面简洁得令人发指，只有一片漆黑的背景，中央悬浮着一个灰色的播放键。
他点开了第一个视频。画面抖动得很厉害，似乎是用老旧的摄像机拍摄的。视频里是一间昏暗的出租屋，床上躺着一个人，盖着被子，一动不动。林默认出那是自己的房间，甚至能看清床头柜上那杯没喝完的凉茶。视频持续了整整一分钟，没有任何剧情，只是静静地记录着那个沉睡的身影。视频结束时，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“愿望已接收：消除今日焦虑。”
林默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。他确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，那种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房贷和催债短信带来的窒息感，竟然真的消失了。他揉了揉太阳穴，心想这不过是心理暗示的作用，或者是APP后台搞了什么催眠音频。
然而，当他点开第二个视频时，笑容凝固了。
这次的视频视角是从窗外透进来的。画面中，一个黑影正站在他的窗前，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内窥视。林默猛地回头，身后空无一人。他颤抖着按下暂停键，放大画面，那个黑影的面部虽然模糊，但脖子上挂着的一条银色项链，和他昨晚随手扔在沙发上的那条一模一样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林默喃喃自语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他抓起外套冲出家门，在楼下便利店买水时，手抖得连硬币都拿不稳。店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，他匆匆付钱逃离。回到公司，他强装镇定，但每当手机震动，他都惊恐地以为又有了新的视频推送。
下班后，他没有回家，而是去了附近的网吧。他需要确认，那个黑影到底是不是他。在昏暗的包厢里，他点开了第三个视频。这次没有画面，只有声音。嘈杂的电流声后，是一个低沉、沙哑的声音在耳边低语：“林默，你欠我的，该还了。”
那个声音和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，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冰冷和怨毒。林默捂住耳朵，心脏狂跳。他想关掉APP，却发现图标已经变成了红色，无法卸载。屏幕上再次浮现文字：“当前进度：3/10。请继续观看，愿望即将兑现。”
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，但他无法停止。好奇心与绝望交织，驱使着他继续点击。第四个视频，是他昨天在地铁上睡着的样子，视角来自旁边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。第五个视频，是他在家洗澡时，浴室镜子反射出的背后，站着一个苍白的女人。
每一个视频，都是对他隐私最赤裸的侵犯，都是对他生活最细微处的监控。但他发现，每看完一个视频，他生活中某个具体的困境就会奇迹般地消失。欠同事的钱不见了，因为他发现对方已经主动辞职搬走；一直困扰他的胃病消失了，因为医生打电话说之前的检查报告有误，他身体健康。
“免费的视频，代价是什么？”林默对着空荡荡的屏幕问道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，出现了一行新的提示：“免费是最昂贵的奢侈品。你正在用‘存在’交换‘便利’。”
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他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，朋友似乎开始逐渐忘记他的存在，同事在开会时偶尔会视他如无物，甚至连他养了五年的狗，今天回家时也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，便转身走开。他打电话给母亲，母亲接起电话，语气客气而疏离：“请问你是哪位？我儿子林默昨天刚跟我通过电话，他很忙。”
林默握着手机，浑身冰冷。他正在被世界抹去。
第七个视频，是他童年时最快乐的回忆，他在阳光下奔跑，笑声清脆。但视频的最后，画面突然扭曲，那个小小的林默转过头，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极其狰狞、非人的笑容，然后画面切断。
第八个视频，是他第一次面试失败，在暴雨中痛哭的场景。
第九个视频，是今晚。视频里的他，正坐在网吧的角落里，脸色惨白，眼神空洞地盯着屏幕。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，无数双眼睛正在睁开，密密麻麻，充满了贪婪与饥渴。
林默的手指僵在屏幕上。还剩最后一个视频。
他知道，看完最后一个，愿望就会彻底兑现，而他，将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，成为那个“免费”代价的一部分。如果不看，那些已经消失的“麻烦”会不会卷土重来？母亲真的会忘记他吗？还是说，这一切只是他精神崩溃前的幻觉？
网吧的灯光忽明忽暗，电流声在耳边滋滋作响。林默看着那个红色的播放键，它像是一只血红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他。他想起自己卑微的人生，想起那些还不完的债，想起无人关心的孤独。
“如果我不存在，是不是就不用再痛苦了？”他轻声问道。
屏幕上的文字缓缓浮现：“观看，即选择。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，指尖重重地按了下去。
视频开始播放。画面漆黑一片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，正从屏幕里伸出手，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那触感冰凉，滑腻，带着来自深渊的恶意。
“欢迎加入，”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，“天天碰，免费看，永不缺席。”
林默睁开眼，网吧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。手机屏幕黑了下去，APP图标彻底消失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他站起身，走向门口。路过镜子时，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。
镜子里，没有人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身后那片虚空之中，无数张笑脸正在绽放。而他，将永远成为这场免费视频的一部分，在无尽的黑暗中，旁观着这个世界，直到时间的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