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将边塞的孤城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。风卷着黄沙,呼啸着穿过破败的城楼,发出呜呜的咽鸣,仿佛是这荒凉天地间唯一的悲歌。
温客行斜倚在城头的箭垛旁,手中把玩着一只玉箫,箫身温润,映着他那张俊美却带着几分邪气的笑脸。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,在这满是尘土与血腥气的边塞中,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般地和谐。他的目光穿过漫天飞舞的黄沙,望向远方那片被暮色吞噬的地平线,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,既像是在回忆,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踏得极稳。温客行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,将袖口沾染的一粒微尘拂去,语气慵懒而戏谑:“周子舒,你这走路的样子,倒是比那老皇帝上朝还庄重。怎么,怕踩死了路边的蚂蚁?”
周子舒缓步走到他身侧,一身劲装束腰,显得身形挺拔如松。他的面容依旧清冷,眉宇间却带着温客行最熟悉的柔和。他看了一眼温客行手中的玉箫,淡淡道:“我在想,这风沙太大,你的箫声若是不准,可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温客行轻笑一声,将玉箫举至唇边,却没有吹响,而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箫身上的纹路:“周子舒,你说我们这一路走来,究竟是为了什么?是报恩,是赎罪,还是仅仅为了看看这世间风景?”
周子舒沉默了片刻,目光落在温客行那张笑得肆意张扬的脸上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他伸出手,轻轻按住温客行持箫的手腕,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肌肤,却感受到底下涌动的温热脉搏。“为了活着,”周子舒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也为了能像现在这样,和你一起看这落日,听这风声。”
温客行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的笑意更深,却多了几分难得的真挚。他反手握住周子舒的手,十指相扣,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之中。“好一个‘和你一起’。周子舒,你这话若是让那些正道人士听到,怕是要气得从坟里跳出来,骂你是个叛徒。”
“他们骂他们的,我们过我们的。”周子舒淡淡道,目光转向远方逐渐沉落的太阳,“这江湖太大,容不下太多道理,只容得下我们两个人。”
温客行心中一暖,他凑近周子舒耳边,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暧昧的笑意:“那你说,若是有一天,我们真的累了,不想再走这江湖路了,该去哪?”
周子舒想了想,目光落在远处一座孤零零的小山上,那里隐约可见几间茅屋,炊烟袅袅升起,与周围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。“那里,”他指了指那座小山,“听说有个老猎人住在那里,养了几只鹿,种了些菜。若是去了,或许能讨口饭吃。”
温客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笑得肩膀颤抖,连手中的玉箫都差点拿不稳:“周子舒,你堂堂七尺男儿,竟想去跟个老猎人讨饭吃?若是传出去,我温客行的面子往哪搁?”
“你丢你的脸,我吃我的饭。”周子舒面不改色,甚至伸手替温客行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,“况且,有你在,我不怕饿死。”
温客行收起笑容,认真地看着周子舒的眼睛,那里面倒映着落日的余晖,也倒映着温客行自己的影子。他忽然觉得,这所谓的江湖恩怨、正邪之分,在这片刻的宁静面前,显得如此渺小。他想要的,不过就是这样一份平淡而真实的陪伴,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,只要周子舒在身边,他便无所畏惧。
“好,那就去。”温客行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,“若是那老猎人嫌我们麻烦,我就吓唬吓唬他。若是他不肯给饭吃,我就抢。反正,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吃饱。”
周子舒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无奈,却更多的是宠溺。他抽回手,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,递给温客行:“这是我去之前抓的伤药,你身上的旧伤有些发作的迹象,趁天黑前涂上。”
温客行接过瓷瓶,指尖触碰到周子舒的手心,感受到那熟悉的温度。他打开瓶盖,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,冲淡了空气中的血腥味。他抬头看着周子舒,忽然说道:“周子舒,谢谢你。”
周子舒微微一怔,随即挑眉: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没有放弃我,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。”温客行的声音有些沙哑,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,那是属于温客行极少流露出的脆弱与深情,“这世间之人,大多趋炎附势,唯有你,视我为知己,视我为家人。”
周子舒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“傻瓜,我们是搭档,是朋友,更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最终没有说出后面的话,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,夜幕缓缓降临,繁星点点,照亮了这片荒凉的土地。温客行收起玉箫,站起身来,伸了个懒腰,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。“走吧,周子舒,天黑了,该去找个地方歇脚了。我听说附近有个客栈,虽然破旧,但老板酿的酒不错,我们去尝尝?”
周子舒点了点头,跟在他身后,两人一前一后,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。风依旧在吹,黄沙依旧在舞,但在这冰冷的边塞之中,却有一股暖流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,温暖了彼此的心房。
他们知道,前路漫漫,或许依旧充满荆棘与危险,但只要携手同行,便无惧风雨。这就是他们的天涯,无论多远,无论多险,只要在一起,便是归途。
温客行回头看了周子舒一眼,眼中满是笑意:“周子舒,你说,我们是不是该给这番外篇起个名字?”
周子舒挑眉:“什么名字?”
温客行歪着头想了想,随即笑道:“就叫《天涯共此时》如何?毕竟,此刻的风景,只有我们两个人懂得欣赏。”
周子舒嘴角微扬,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:“随你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继续向着远方走去,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,只留下那悠长的风声,仿佛在诉说着他们之间未完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