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灯牌在雨夜中滋滋作响,红色的光晕映照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,像是一滩干涸已久的血迹。位于城市边缘的“天美传媒九一制片厂”大门紧闭,铁锈斑驳的铁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铜锁,锁孔里塞满了陈年的积灰和不知名的虫尸。这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星光熠熠的造梦工厂,更像是一座被时代遗忘的坟墓,埋葬着无数未完成的剧本和过气的明星梦。
林默站在大门前,雨水顺着他廉价的风衣领口灌进去,冰冷刺骨。他抬手看了看表,凌晨两点十五分。对于普通上班族来说,这是沉睡的时间;但对于像他这样的“试镜人”来说,这才是九一制片厂真正苏醒的时刻。他掏出那张泛黄的黑色名片,上面只印着一个简单的地址和一串数字,没有公司LOGO,没有联系人姓名,只有那股若有若无的霉味透过纸张渗透进指尖。
“又是这里。”林默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。这是他被解约后的第三个月,也是他第三次来到这个传说中的地方。前两次,他连大门都没能进去,就被几个神色阴鸷的保安以“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”为由赶了出来。但今天不同,他手里攥着最后一张皱巴巴的现金,那是他全部的身家,也是买通守门人的代价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现金塞进门缝旁边的一个破纸箱里,然后用力拍打那扇铁门。三长两短,节奏精准。
片刻的死寂后,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,缓缓向内打开。一股混合着廉价香水、发霉地毯和陈年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,让人几乎窒息。大门后是一条昏暗的走廊,两侧挂着早已褪色的电影海报,海报上的明星眼神空洞,仿佛在无声地嘲笑来访者的天真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一个冷漠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
林默抬起头,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站在走廊尽头。男人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,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,如同捕猎的野兽。
“路不好走。”林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尽管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“我是来试镜的。剧本是《深渊凝视》,主角。”
男人轻笑一声,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显得格外诡异。“《深渊凝视》?那个项目早在三年前就停了。那个角色……已经有人选了。”
“那个人选死了。”林默直视着男人的眼睛,毫不退缩。他知道自己在赌,赌的是九一制片厂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。据说,九一制片厂拍的电影有一种魔力,能让观众陷入疯狂,也能让演员付出惨痛的代价。那个所谓的“人选”,并非意外身亡,而是因为在拍摄过程中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,疯掉了,最后从片场的高楼一跃而下。
男人眼中的笑意更深了,他掐灭烟头,转身向走廊深处走去。“跟我来。既然你这么想演,那就让你看看,什么是真正的‘表演’。”
林默跟在男人身后,穿过一条又一条狭窄的通道。周围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剧照和分镜草图,有些画面光怪陆离,充满了扭曲的人体和无法解释的符号。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。
终于,他们来到了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。门上刻着繁复的花纹,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。男人停下脚步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,插入锁孔。
“进去之后,无论听到什么,看到什么,都不要回头,也不要停止表演。”男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,“记住,在这里,现实和虚构的界限并不存在。一旦你跨进这道门,你就已经不再是观众,而是演员。”
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门开了。
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红色雾气,灯光昏暗而暧昧。舞台中央,聚光灯打下,照亮了一把孤零零的椅子。椅子上放着一本剧本,封面上赫然写着《深渊凝视》四个字。
“你的对手戏演员已经到了。”男人退到门口,身影逐渐融入黑暗,“他在等你。”
林默迈步走进房间,脚下的地毯柔软得让人有些眩晕。他走到椅子旁,拿起剧本翻开。第一页上,只有一行字:
“当你读到这句话时,我已经在你身后。”
林默猛地回头,身后空无一人。只有那盏聚光灯,依旧死死地照在那把椅子上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而远处,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一步一步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直到停在他的背后。
一股冰冷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上,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:“卡。准备,下一条。”
林默握紧了手中的剧本,指节泛白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再也无法回到那个平凡的世界了。九一制片厂的舞台,才刚刚拉开帷幕。而这场戏,一旦开始,就永远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