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色图标，指尖悬停在半空，微微颤抖。图标设计得极具误导性，金色的“天美”二字流光溢彩，下方一行小字“独家自制剧，高清无广告”显得格外诱人。作为资深剧迷，江辰对这种打着“免费”旗号的平台向来嗤之以鼻，但此刻，他却被最近困扰他的失眠症逼到了墙角。医生建议他睡前放松，而唯一能让他平静下来的，就是那些不需要动脑子的甜宠剧。

“反正只是看看广告，又不会掉块肉。”江辰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，拇指用力按下。

屏幕黑了一瞬，随即弹出一个加载界面。并没有预想中的弹窗广告，也没有强制下载APP的提示，只是简单地旋转了一个进度条。三秒后，首页赫然出现了一部名为《冷面总裁的替身罪妻》的剧集封面。女主长得确实漂亮，男主眼神凌厉，剧情简介更是俗套得令人发指：失忆、误会、带球跑。江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点开了第一集。

然而，剧情播放到第十分钟时，江辰的笑容凝固了。

画面中的男女主角正在豪华餐厅对峙，按照套路，男主应该摔杯子或者女主应该哭诉。但就在男主举起酒杯的瞬间，镜头突然剧烈晃动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扭转了摄像机。紧接着，画面切入到一个昏暗的房间，镜头正对着江辰自己的书桌。

江辰猛地回头。

身后空无一人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他僵硬地转回身，继续看向屏幕。视频里，那个“江辰”正惊恐地回头，动作、神态，甚至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，都与现实中的他一模一样。

“这是恶作剧？还是偷拍？”江辰的心脏狂跳，一种被窥视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他迅速退出视频，试图关闭APP，却发现手机彻底死机。无论怎么按Home键，怎么强制重启，屏幕都死死地卡在那个播放界面上。

“天美传媒自制剧，免费观看。”

这行字突然放大，占据了整个屏幕，字体变成了血红色。紧接着，一个机械且冰冷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中传出，那声音竟然像是江辰自己的录音：“欢迎进入沉浸式剧场，江辰先生。本次出演角色：受害者一号。剧本已载入，请勿违抗。”

江辰猛地抓起手机，想要把它扔出窗外，但手指刚一触碰屏幕，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。他浑身抽搐，瘫软在椅子上，意识逐渐模糊。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，他看到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飞速前进，而周围的房间景象开始扭曲、重组。

当江辰再次睁开眼时，他发现自己不再坐在书桌上。

他站在一条奢华却压抑的走廊里，头顶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冷冽的光芒。身上那件灰色T恤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，胸口别着一枚精致的徽章——天美传媒的标志。

“江总，您醒了？”一个恭敬的声音响起。

江辰转过头，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那是他的邻居，那个平时在小区里总是笑眯眯讨好的大妈，此刻却穿着一身笔挺的女仆装，眼神中透着一种非人的冷漠。

“这是哪里？你们想干什么？”江辰后退一步，背靠墙壁，声音颤抖。

大妈微微一笑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，轻轻按了一下。江辰感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，每一步都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。

“这里是天美传媒的实景拍摄基地。”大妈的声音变得柔和，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磁性，“您签了合约，虽然您可能不记得了。在这个世界里，您是身价千亿的总裁，而我，是您的贴身助理。我们的任务，是演绎一场完美的‘悲剧’。”

“我没有签约！这是非法拘禁！”江辰怒吼，试图挣脱那种控制感。但他发现，自己的嘴巴虽然在大声说话，身体却依旧机械地向前移动。更可怕的是，他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在被剥离，一种强烈的、不属于他的情绪——傲慢、冷漠、厌恶——强行灌入他的脑海。

“剧本要求您此刻感到厌烦。”大妈在一旁轻声提示，“因为女主角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
江辰感到一阵眩晕，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。走廊尽头，一扇厚重的红木大门缓缓打开。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进来，她低着头，长发遮住了面容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
江辰想喊她的名字，想问她是人是鬼，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冰冷而刻薄：“站住。你知道我的时间很宝贵吗？”

这句话脱口而出时，江辰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。这不是他想说的话，甚至不是他想拥有的人格。他拼命在脑海中挣扎，试图找回自己的意识，但那个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清晰：“你是总裁，你拥有权力，你不需要怜悯。”

女孩抬起头，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。江辰愣住了。那张脸，竟然和他失踪多年的妹妹有七分相似。

“哥哥……”女孩轻声唤道，眼泪夺眶而出。

江辰的心猛地一颤，那股被强行植入的冷漠情绪出现了一丝裂痕。他想要冲过去抱住她，想要问她这些年去了哪里，但身体却做出了完全相反的动作。他冷笑一声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，随手扔在女孩面前。

“拿着这些钱，滚出我的视线。别让我再看到你这张脸，它让我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去。”

支票飘落在地，女孩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绝望。她颤抖着捡起支票，转身跑出了大门。

江辰想要追上去，想要撕碎这该死的剧本，但身体却站在原地，纹丝不动。他的内心在咆哮，在哭泣，但面部表情却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冰冷。

就在这时，周围的墙壁开始透明化，露出了外面无数双眼睛。那些眼睛透过屏幕，透过次元壁，贪婪地注视着这场悲剧。江辰听到了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和掌声，那是观众的笑声。

“精彩！太精彩了！”

“这才是真正的演技！”

“天美传媒，永远的神！”

江辰终于明白了。这里不是现实，也不是普通的拍摄基地。这是一个以痛苦为食粮的维度，而观众支付的“免费观看”代价，是他的人生，他的灵魂，以及他作为人的所有情感。

他试图看向镜头，试图向屏幕外的观众求救。但在他的视野里，只能看到那个穿着女仆装的大妈正对着空气鞠躬，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。

“第二幕，结束。”大妈说道，“江总，请休息十分钟。下一幕，是‘坠楼’。记得，要演得逼真一点，观众不喜欢NG。”

江辰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托起，飘向窗外。风声在耳边呼啸，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他张大了嘴巴，想要发出最后的呐喊，但发出的声音，却变成了剧中角色那标志性的、冷漠的笑声。

笑声回荡在虚空中，渐渐远去。而在现实世界的某个角落，江辰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随即暗了下去。那个红色的图标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新的提示框：

“感谢观看。下一部自制剧《绝望主夫》，即将上线。敬请期待。”

窗外，夜色如墨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只有那部手机静静地躺在桌上，屏幕微微反光，像是在等待着下一个受害者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