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,将整座“夜狼”会所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静谧之中。只有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,在寒风中苟延残喘地闪烁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最后的挣扎。林萧站在会所对面的阴影里,指尖夹着一支早已燃尽的香烟,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寒霜。
今天是他入狱后的第七年。
七年,足以让一棵树苗长成参天大树,也足以让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,变成如今这副满身戾气、冷血无情的模样。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远处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臭气息,这味道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,仿佛回到了那个被规则抛弃的黑暗世界。
“林萧,你确定要进去?”身后的车门里,陈默递过来一支烟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作为林萧出狱后的第一个朋友,也是唯一愿意在这座城市里为他留一盏灯的人,陈默比谁都清楚“夜狼”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。那是本地最大的地下势力盘踞之地,老板“狼哥”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,信奉暴力与金钱,手段狠辣,令人闻风丧胆。
林萧接过烟,却没有点燃,只是轻轻摩挲着烟盒上粗糙的纹理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:“进去?我除了进去,还有别的路可走吗?债主在门外,仇家在背后,而我,一无所有。”
他记得出狱前,那个老狱友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林萧,外面的世界变了,你也变了。别想着回头,也别想着回头路。”是啊,回头路早在七年前就被他自己斩断了。那天晚上,暴雨倾盆,他为了护住一个不该护的人,替人顶了黑锅,从此身败名裂,家破人亡。
推开那扇沉重的黑铁大门,一股混合着烟草、酒精和廉价香水味的暖风扑面而来。会所内部奢华得令人咋舌,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,映照着一张张醉生梦死的脸。舞池中央,男男女女扭动着身躯,仿佛在进行一场原始的祭祀。
林萧无视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,径直走向吧台。吧台后的调酒师是个独眼龙,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酒杯,看到林萧的那一刻,独眼猛地收缩,随即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:“林少,稀客啊。狼哥在VIP包厢等您。”
“他怎么知道我来了?”林萧声音冷冽,如同冰碴子撞击玻璃。
独眼龙耸耸肩,眼神闪烁:“您可是大人物,‘夜狼’的一举一动,狼哥都了如指掌。他说,如果您敢来,他就敢接。”
VIP包厢的门被粗暴地推开,里面烟雾缭绕,几个纹身遍布手臂的大汉正围坐在真皮沙发上,面前摆满了酒瓶和现金。坐在正中间的男人,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,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,正是“狼哥”。
狼哥抬起头,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:“林萧,好久不见。你那张脸,还是这么欠揍。”
林萧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如刀,直刺狼哥的心脏。七年前的恩怨,如同一头沉睡的野兽,此刻正缓缓苏醒,张开血盆大口,渴望吞噬一切。
“听说,你回来了。”狼哥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林萧,皮鞋踩在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萧的心跳上,“是为了那笔钱,还是为了那个人?”
林萧的拳头骤然紧握,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。那个人,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,也是他七年来活在黑暗中的唯一光亮。然而,就在三天前,他收到了一封匿名信,信上只有一张照片,和一行血红的字:“她死了。”
那一刻,林萧的世界彻底崩塌。他不要什么钱,也不要什么命,他只要真相。
“你在哪里?”林萧的声音低沉得可怕,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。
狼哥停下脚步,歪着头打量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:“想要真相?可以啊。‘夜狼’最不缺的就是规矩。今晚,是一场游戏。赢家,拿走一切;输家,留下命。”
随着狼哥的话音落下,包厢内的灯光突然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几束刺眼的追光,照亮了房间中央的一个铁笼。笼子里,关着的不是野兽,而是一个被绑住双手、嘴巴被堵住的女人。
林萧的瞳孔剧烈收缩,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那是苏浅。他还活着。
“这就是我的规矩。”狼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残忍,“天躁,夜夜躁,狼狠躁。在这‘夜狼’的地盘,规则由我来定。林萧,你想救她,就拿出足够的筹码。否则,我就让她成为今晚的‘祭品’。”
林萧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从心底爆发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他看着笼子里那双绝望却依旧清澈的眼睛,想起了七年前那个雨夜,苏浅也是这样看着他,眼神中没有恐惧,只有信任。
“你要什么?”林萧问,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。
狼哥笑了,笑得肆无忌惮,笑得张牙舞爪:“我要你跪下,学狗叫,然后爬过整个舞池,从那些醉鬼的胯下钻过去。只要你能做到,我就放了她。否则,今晚,这里就是你们的坟墓。”
周围的保镖们发出一阵哄笑声,仿佛在观看一场精彩的马戏。林萧站在原地,身形微晃,眼中的寒霜逐渐融化,取而代之的,是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火。
天躁,夜夜躁。
他缓缓低下头,膝盖重重地砸在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我学。”
这一声,如同惊雷,在死寂的包厢中炸响。林萧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,那笑容比狼哥更狠,比夜色更毒。
“不过,狼哥,你最好祈祷,你能承受得住我爬过舞池时的速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