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周王朝,永宁年间。
京郊十里坡,暴雨如注。雷声轰鸣,仿佛要撕裂这混沌的苍穹。泥泞的山路上,一辆破旧的马车在颠簸中艰难前行,车轮深陷泥潭,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车帘低垂,透出一股压抑的腥气,那是血腥与腐肉混合的味道,即便隔着雨幕,也能隐约嗅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马车夫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,手中鞭子挥得啪啪作响,却不敢回头看一眼车厢内的情景。他只知道,雇主给了十倍的金银,让他务必在今夜子时前,将那个“东西”送到城西乱葬岗的枯井旁。至于那是什么,他不敢问,也不能问。在这乱世之中,有些东西,知道了是要折寿的。
车厢内,灯火昏暗。
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蜷缩在角落,脸色苍白如纸,冷汗浸透了衣衫。她叫柳如烟,曾是京城第一琴师,如今却像个待宰的羔羊。她的腹部高高隆起,但奇怪的是,那胎儿并未如寻常孕妇般躁动,反而安静得可怕,仿佛沉睡在深海的巨兽,无声无息。
“夫人,快到了。”外头传来马车夫颤抖的声音,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。
柳如烟苦笑一声,伸手抚摸着肚子。指尖触碰到的,不是温热的胎动,而是一股彻骨的寒意。那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,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她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,一道紫雷劈下,她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,是一只巨大的、布满鳞片的爪子,缓缓伸向她的床榻。
从那时起,她便知道,自己怀上的,并非凡人子嗣。
马车终于停下。
“到了,夫人,到了。”
柳如烟被两个黑衣蒙面人强行架起,跌跌撞撞地走入雨幕。脚下是松软的黑土,四周枯树扭曲如鬼爪,发出呜呜的风声,宛如万千冤魂在哭泣。枯井就在前方,井口冒着阴冷的白雾,仿佛通往九幽地狱的入口。
“扔下去。”其中一人冷冷说道,声音沙哑如同砂纸磨过石头。
柳如烟被推倒在地,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,剧痛钻心。她抬起头,雨水顺着脸颊滑落,模糊了视线。她看着那两个黑衣人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决绝的悲凉。“你们……就不怕遭报应吗?”
“报应?”另一人嗤笑一声,“这世道,谁还没点脏事做?再说了,那东西生下来就是祸害,与其让它祸害人间,不如让它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话音未落,两人猛地发力,将柳如烟推向井口。
失重感瞬间袭来。
柳如烟紧闭双眼,身体向后仰倒,坠入无尽的黑暗。风声在耳边呼啸,雨水混合着泪水流入嘴角,苦涩无比。然而,就在她即将触底的瞬间,异变突生。
她的腹部突然剧烈震颤起来,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体内爆发,瞬间冲散了坠落的惯性。与此同时,一道紫色的雷电从天而降,精准地劈在枯井之中。
“轰隆!”
巨响震彻十里坡,连周围的枯树都被劈得粉碎。强光过后,雨势渐歇,东方泛起鱼肚白。
黑衣人惊恐地看着井口,只见那里空空如也,只有焦黑的泥土和散落的碎片。
“没……没了?”一人咽了口唾沫,声音颤抖。
“检查!”另一人强作镇定,提着灯笼跳下井底。
井底深处,躺着一个婴儿。
他浑身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紫色鳞甲,双眼紧闭,眉心处有一道黑色的印记,形似龙角。最诡异的是,周围的泥土竟然在微微蠕动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吞噬着什么。
黑衣人举起灯笼凑近一看,顿时吓得魂飞魄散。
婴儿并未哭泣,而是缓缓睁开了眼睛。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——瞳孔呈竖状,金芒闪烁,深邃如星空,却又冰冷如寒冰。他静静地看着黑衣人,嘴角竟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“鬼……鬼子……”黑衣人瘫软在地,尿骚味弥漫开来。
婴儿并未理会他的恐惧,而是轻轻抬起小手,指向天空。那一刻,乌云散去,第一缕阳光洒在他身上,紫色的鳞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散发出神圣而威严的气息。
然而,就在这神圣的光辉之下,婴儿的脑海中却响起了一道古老而苍凉的声音:
“吾乃幽冥之主转世,天生鬼脉,身负诅咒。生于光明,长于黑暗,注定与这世间格格不入。”
柳如烟并没有死。
在坠井的瞬间,一股神秘的力量将她托起,送入了附近的密林深处。她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,是那个婴儿在雷光中升腾而起,化作一道流光,消失在苍穹之上。
三个月后,京城郊外的一座破败道观内。
一个白发老道正在清扫落叶,动作缓慢而沉重。忽然,他停下脚步,抬头望向东方,眼中闪过一丝震惊。
“紫气东来三千里,幽冥鬼子降人间……”老道喃喃自语,手中扫帚落地,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,“难……难道真的是他?那个传说中能逆转阴阳、统御万鬼的天降麟儿?”
与此同时,皇宫深处,钦天监监正跪在御座前,满头大汗。
“陛下,昨夜紫微星旁,有一颗黑星骤然亮起,随即没入西北方向。臣观天象,此乃凶兆,但也可能隐藏着巨大的变数。”
皇帝皱眉,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:“凶兆?你是说,有人要篡位?”
“不,”监正压低声音,眼中满是敬畏与恐惧,“臣以为,这是‘那个人’回来了。天生鬼子,命格特殊,非生即死,非神即魔。若他能被正道引导,或可成为大周的守护神;若堕入魔道……”
“若堕入魔道,便是这世间最大的灾难。”皇帝接话道,脸色凝重。
而在西北方向的深山之中,一个少年正坐在悬崖边,双腿悬空,脚下是万丈深渊。他身穿破旧的道袍,眉心的黑色印记若隐若现。
“我叫萧炎。”少年轻声说道,声音清冷,“既然天弃我,我便逆了这天。既然地厌我,我便踏碎了地。”
他伸出手,掌心之中,一团黑色的火焰静静燃烧,火焰周围,无数冤魂的虚影在哀嚎、挣扎,却又不得不臣服于他的脚下。
风起,云涌。
天生鬼子的传说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