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寒料峭，御花园的桃花刚开了几分，粉嫩的花瓣随风飘落，铺满了青石板路。太子萧景琰一身玄色锦袍，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冷意，正站在亭中批阅奏折。近日朝堂动荡，权臣当道，他这储君之位坐得如履薄冰，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压抑。

“殿下，侧妃娘娘来了。”小太监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死寂。

萧景琰眉头微蹙，手中狼毫笔尖一顿，一滴墨汁晕染在宣纸上，如同他此刻烦躁的心境。那个女人……那个被世人笑称“傻乎乎”的顾家庶女顾软软，又要来给他添堵了。

片刻后，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。顾软软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，头上插着两支歪歪扭扭的木簪，手里还捧着一只热气腾腾的蒸笼。她眨巴着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，东张西望，仿佛第一次来到这金碧辉煌的东宫。

“殿下！”顾软软小跑过来，脸上洋溢着毫无防备的笑容，那笑容傻气却纯净，像极了初春融化的雪水。

萧景琰冷冷地抬眸，并未起身，只是淡淡道：“本王说了，你身子不便，不必每日都来请安。你若觉得闲，便回府去。”

顾软软并不在意他的冷淡，反而凑近了些，将手中的蒸笼打开，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。“殿下，这是我亲手做的桂花糕，甜而不腻，最养人了。您最近睡得不好，脸颊都瘦了，快尝尝嘛。”

萧景琰看着那碟精致却略显粗糙的糕点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。他深知顾软软的“傻”并非真傻，而是顾家为了保全性命，刻意装出的愚钝模样。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宫廷里，聪明人死得快，聪明人往往活不长。她这般示弱，或许是为了避祸，又或许……别有用心。

“退下。”萧景琰语气冰冷，将目光移向别处。

顾软软愣了一下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，但很快又被那副傻乎乎的模样掩盖。她嘟起嘴，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，却没有离开，而是自顾自地拿起一块桂花糕，咬了一口，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：“真好吃……殿下，您尝尝嘛，这个特别甜。”

就在这时，亭外传来一阵脚步声，礼部侍郎之女，也是萧景琰青梅竹马的苏婉儿，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过来。苏婉儿身穿一袭淡粉色宫装，容貌清丽，气质温婉，与顾软软的“土气”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“景琰哥哥，你在这里做什么呢？”苏婉儿笑意盈盈，目光扫过顾软软手中的蒸笼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，“哟，这是侧妃娘娘的手艺？看着倒是……别致。”

顾软软抬起头，傻笑着看向苏婉儿：“苏姐姐好，这是给殿下做的，姐姐要不要也尝尝？很甜的。”

苏婉儿冷笑一声，并未理会，而是走近萧景琰，柔声道：“景琰哥哥，母亲让我给您送了些参汤，说是补身体的。不过，这东宫的桂花糕，怕是配不上您高贵的身份吧？毕竟，有些东西，天生就带着下贱的味儿。”

萧景琰脸色一沉，正欲开口，却见顾软软突然站起身，将手中的蒸笼往旁边一放，然后指着苏婉儿，大声说道：“姐姐胡说！这桂花糕是殿下最喜欢的！殿下吃了都说好！姐姐才是坏人，姐姐想害殿下！”

全场寂静。

苏婉儿瞪大了眼睛，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：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
顾软软眨了眨眼，一脸无辜：“我说姐姐坏。因为姐姐刚才看殿下的眼神，里面有刀子。我娘说过，眼神里有刀子的人，心都是黑的。姐姐的心黑不黑呀？”

苏婉儿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顾软软的手指都在颤抖：“你个疯婆子！竟敢咒我！”

萧景琰看着这一幕，心中竟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。顾软软虽然言语荒唐，但她那一瞬间护住他的姿态，却是如此真实。他看着顾软软那张毫无城府的脸，忽然觉得，在这深宫之中，这份“傻”，或许比任何算计都来得珍贵。

“够了。”萧景琰站起身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他走到顾软软身边，伸手拿过那块被咬了一口的桂花糕，放入口中。

甜味在舌尖化开，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。

“确实甜。”萧景琰淡淡说道，目光却紧紧锁住苏婉儿，“苏小姐，本王不喜旁人在东宫大放厥词。你若再敢出言不逊，休怪本王不念旧情。”

苏婉儿脸色煞白，她没想到萧景琰竟会为了一个“傻子”侧妃如此维护。她咬了咬唇，狠狠地瞪了顾软软一眼，转身离去。

亭中只剩下两人。顾软软松了一口气，拍了拍胸口，傻笑道：“殿下，那个姐姐好凶哦，不过她走了，我们可以继续吃糕糕了。”

萧景琰看着她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，心中某处坚冰悄然融化。他无奈地叹了口气，伸手轻轻揉了揉顾软软的头发：“你啊，真是……”

顾软软歪着头，一脸期待地看着他：“殿下，什么是‘真是’呀？是不是夸我呀？”

萧景琰看着她清澈的眼眸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，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：“是，夸你傻得可爱。”

顾软软闻言，开心地笑了起来，笑声清脆悦耳，如同银铃般在春风中荡漾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，斑驳陆离，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
萧景琰望着她，心中忽然明白，或许在这充满阴谋与算计的宫廷里，他真正需要的，不是另一个聪明绝顶的谋士，而是一个能让他卸下防备、回归本真的“傻子”。

“软软，”萧景琰忽然唤道。

顾软软停下笑声，歪着头看他：“嗯？”

“往后，不用装傻了。”萧景琰轻声说道，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
顾软软愣住了，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清明。她静静地看着萧景琰，片刻后，重新扬起那副傻乎乎的笑容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。

“殿下说什么呀，软软一直都很傻呀。”她拿起另一块桂花糕，递到萧景琰面前，“来，再吃一块，甜的。”

萧景琰接过糕点，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。他知道，这场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而这个看似傻乎乎的侧妃，或许是他在这乱世中，唯一的变数，也是唯一的慰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