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雍王朝的深宫之中,向来以肃杀冷寂著称,尤其是东宫,更是如同一座冰封的坟墓,连风穿过回廊的声音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然而今日,这死寂被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彻底撕碎。
“来人!给本宫滚开!”
太子萧景琰双眼赤红,状若疯魔,手中紧紧攥着一枚染血的玉佩,那是先帝赐下的信物,如今却成了他心头最锋利的刀。他浑身颤抖,原本衣冠楚楚的帝王之姿此刻荡然无存,发髻散乱,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。周围的太监宫女吓得跪伏在地,瑟瑟发抖,无人敢上前劝阻半分。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如今的太子殿下,已经疯了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边境急报传来,镇北军全线溃败,主帅战死,而那个本该在前线指挥若定的主帅,正是镇北侯独子,也是当朝长公主萧云璃的未婚夫婿,沈长风。
消息如晴天霹雳,瞬间击碎了萧云璃所有的骄傲与镇定。她身着素缟,面色苍白如纸,跌跌撞撞地冲向大殿。当她看到那个平日里温润如玉、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太子哥哥时,心脏猛地紧缩了一下。
“阿景。”萧云璃声音颤抖,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,试图靠近那个熟悉的身影,“长风他……真的没了吗?”
萧景琰听到她的声音,身体猛地一僵。他缓缓转过头,目光空洞而绝望地落在妹妹身上。那一刻,萧云璃看到的不再是那个才华横溢、志向高远的储君,而是一个被绝望吞噬的孤魂野鬼。
“没了吗?”萧景琰忽然低笑出声,笑声嘶哑难听,如同砂砾摩擦,“云璃,你问他死了吗?他怎么敢死?他怎么敢丢下你一个人死在那些蛮夷手里?他说过要风风光光迎娶你,说过要替你扫平天下所有障碍,如今他食言而肥,你让我怎么原谅他!”
说着,萧景琰突然发了疯一般冲向大殿门口的青铜巨柱。那柱子粗壮厚重,坚硬无比,足以撞碎巨石。
“阿景!不要!”萧云璃惊呼一声,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想要抱住他。
然而,萧景琰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与痛觉,他猛地撞向巨柱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震得大殿内的烛火剧烈摇曳。萧景琰的额头瞬间破裂,鲜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,滴落在金砖地面上,触目惊心。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的兴奋之中,再次转过身,眼神凶狠得像一头受伤困兽。
“滚!都给我滚!谁敢拦我,我就杀了谁!”他挥舞着手臂,将手边的茶具扫落在地,碎裂声此起彼伏。
萧云璃瘫软在地,泪水终于决堤。她看着那个曾经教她写字、陪她骑马、承诺要护她一世周全的太子哥哥,此刻却在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宣泄着无法言说的痛苦。她终于明白,萧景琰之所以疯魔,并非因为沈长风的死,而是因为他深爱着自己,却又深知自己与沈长风的情比金坚,更深知在这深宫之中,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。沈长风的死,或许根本不是意外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,而萧景琰,为了保住沈长风最后的尊严,也为了保护萧云璃不被卷入更深的政治漩涡,独自承担了所有的罪恶与猜疑。
“阿景,别撞了……求求你,别撞了……”萧云璃爬过去,抱住他满是鲜血的大腿,泣不成声。
萧景琰低下头,看着怀中泪流满面的妹妹,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悲凉。他颤抖着手,轻轻抚摸着萧云璃的发丝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:“云璃,答应我,好好活着。不管外面发生什么,不管他们怎么说,你要相信,哥哥从未害过你,也从未负过你。”
说完,他再次抬起头,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,只剩下一片死灰。他推开萧云璃,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对着满殿惊恐的臣子们,露出了一个诡异而凄惨的笑容。
“从今日起,本宫病重,不问世事。谁敢提太子二字,杀无赦。”
话音刚落,他便径直走向内殿,背影佝偻而孤独,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。大殿内一片死寂,只有萧云璃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从那以后,东宫不再有人见过太子萧景琰的真面目。传言他整日酗酒,疯疯癫癫,甚至会在深夜对着月亮痛哭流涕。而长公主萧云璃,则在悲痛中迅速成长,她擦干眼泪,整理好妆容,一步步走向权力的中心。她要在这一片黑暗之中,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,也为那个疯癫的哥哥,寻回他丢失的灵魂。
而每当夜深人静,萧云璃总会独自一人来到东宫外的寒梅树下,看着那满树红梅,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少年站在树下,对她温柔一笑,轻声唤道:“云璃,过来,哥哥给你讲故事。”
然而,回应她的,只有呼啸的北风和满地的落雪。那段关于疯癫太子与坚韧公主的故事,在大雍王朝的史书中,留下了浓墨重彩却又扑朔迷离的一笔,成为了后世无数人口中传颂的悲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