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的小通房李诗情

春寒料峭,御花园的桃花才刚抽出几点嫩红,便被一阵倒春寒的冷雨打得零落成泥。

李诗情跪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她不敢动。身上那件单薄的月白色中衣被雨水浸透,紧紧贴在肌肤上,勾勒出单薄而脆弱的轮廓。作为东宫的一名小通房,她原本只是个伺候笔墨的粗使丫鬟,只因长得清秀,前日才被那位传闻中性情暴戾、喜怒无常的太子萧景琰点名,随手拨到了他的书房。

“奴婢李诗情,叩见殿下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不是害怕,而是冻的。

高坐在紫檀木榻上的男子并未看她,只是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中的奏折。他穿着玄色锦袍,腰间束着一条暗纹玉带,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阴鸷与疲惫。听到她的声音,他手中的笔尖顿了顿,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渍,像极了此刻她心头涌上的慌乱。

“抬起头来。”萧景琰的声音低沉沙哑,听不出情绪。

李诗情依言抬头,雨水顺着她湿漉漉的发梢滴落,那双清澈如鹿般的眼睛里没有寻常宫人见惯的谄媚或恐惧,反而透着一股倔强与清明。这双眼睛,让萧景琰脑海中闪过一道模糊的光影。那是多年前,他在边关遇刺,被一个满身是血的女孩用身体护住时,女孩回望他的眼神。

“你叫什么?”萧景琰问。

“奴婢李诗情。”她回答得干脆。

“李诗情……”萧景琰咀嚼着这三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好名字。可惜,在这深宫之中,名字是最无用的东西。尤其是对于像你这样,命如草芥的通房而言。”

他站起身,缓缓走到她面前。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,李诗情下意识地想要后退,却发现身后是冰冷的石栏,退无可退。萧景琰伸出修长的手指,轻轻挑起她的下巴,指尖微凉,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。

“你可知,本宫为何留你?”他凑近她的耳畔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,激起一阵战栗。

李诗情咬了咬下唇,强忍着身体的颤抖,直视着他的眼睛:“奴婢不知。但奴婢知道,在这东宫,唯有有用之人,才能活下去。”

萧景琰愣了一下,随即发出一声轻笑。这笑声中带着几分嘲弄,也带着几分欣赏。他见过太多为了讨好他而刻意逢迎的女人,却从未见过像她这样,即便身处卑微,依然挺直脊梁的女人。

“有用?”萧景琰松开手,转身走回榻边,将那份被墨迹污染的奏折随手扔在案上,“那你便告诉本宫,这份奏折,本宫该如何处理?”

李诗情愣了一下,目光落在那份奏折上。那是户部尚书关于江南水患赈灾款项的请示,其中几处数字明显有篡改的痕迹,且笔迹与户部尚书平日所写大相径庭。更重要的是,她在之前的粗使丫鬟生涯中,曾偶然帮太子整理过旧档,记得那份真正的赈灾账目,数字绝非如此。

“殿下,”李诗情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户部尚书的字迹,一向瘦硬挺拔,而这份奏折,笔画绵软,且‘三’字写法略有不同。此外,江南水患发生在大雪封山之前,若按此数拨款,连买粮种都不够,何谈赈灾?”

萧景琰眯起眼睛,目光如刀锋般锐利:“你是说,有人敢在户部账目上动手脚,还伪造了本宫的批示?”

“奴婢不敢妄议朝政,只是……”李诗情顿了顿,鼓起勇气道,“只是若殿下不信,可派人去查江南粮仓的实际库存,或与户部其他官员核对旧档,便知真假。”

空气凝固了片刻。萧景琰盯着她,仿佛在审视一件新奇的宝物。片刻后,他忽然伸手,从案上拿起一方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手帕,扔在她面前。

“擦擦脸。脏死了。”

李诗情怔住,随即捡起那块带着淡淡龙涎香的手帕,轻轻擦拭脸上的雨水。动作轻柔,生怕弄皱了那精致的刺绣。

“从今日起,你不必再去做那些粗活。”萧景琰重新坐回榻上,端起茶盏,淡淡说道,“你就留在书房,替本宫整理旧档。若能让本宫满意,或许……本宫能让你在这东宫,活得久一些。”

李诗情心中一松,却又升起一丝警觉。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太子萧景琰并非善茬,他留她,或许只是因为她的眼睛让他想起了过去,又或许,只是因为她这份难得的清醒与机智,能在他波谲云诡的政治斗争中,成为一把锋利的刀。

“谢殿下恩典。”她深深叩首,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,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。

她李诗情,虽身为通房,命如浮萍,但她绝不甘心任人宰割。既然殿下给了她这个机会,那她便要用自己的方式,在这吃人的后宫中,走出属于自己的路。

窗外的雨渐渐停了,一缕阳光透过云层,洒在湿漉漉的花瓣上,折射出晶莹的光芒。李诗情抬起头,望着那片逐渐放晴的天空,嘴角微微上扬。

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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