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长了撞到点了

陈默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。

不是因为缺氧,而是因为他面前这块该死的、长得离谱的黑板。

这是星辉大学最负盛名的“高维量子力学导论”教室,也是全校公认的死地。此刻,讲台上的老教授正推了推那副厚如瓶底的眼镜,粉笔在黑板上发出“吱嘎吱嘎”的声响,像是在刮擦每个人的耳膜。随着他手臂的挥舞,一行行复杂的公式如同藤蔓般蔓延,从左端一直延伸到右端,甚至还要继续向右——因为黑板实在太长了,而老教授的粉笔也实在太硬了。

“同学们,注意这里,”老教授的声音浑厚而苍老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,“当我们把时空曲率代入这个张量……”

陈默的视线被迫随着粉笔的移动而向右平移。他的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铁皮,眼球干涩得快要流出血来。黑板的尽头在哪里?他不知道。他只看见老教授的背影,以及那永远写不完的、仿佛无穷无尽的白色线条。

“再看这里,”老教授转过身,手指指向黑板的最右端,那里距离讲台已经超过了十米,“如果我们将这个参数设为负值,那么因果律就会……”

陈默打了个哈欠,眼泪都快挤出来了。他的目光涣散,意识开始飘忽。他想起昨晚熬夜打的那场排位赛,想起食堂里那盘难吃的红烧肉,想起前女友分手时那句“你总是太慢热”。太慢热?不,是太长了。一切都太长了,长到让人绝望,长到让人忘记终点在哪里。

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。

老教授似乎对刚才的讲解不满意,决定从头梳理一遍逻辑链条。他转过身,重新拿起一支新粉笔,准备在黑板的起始端——也就是距离他此刻站立位置最远的左端——重新写下第一个公式。

“让我们回到原点。”老教授说道。

陈默的心猛地一沉。原点?那是哪里?他费力地转动僵硬的脖颈,看向黑板的最左端。那里空空如也,只有几粒粉笔灰在灯光下飞舞。而老教授,正站在黑板的最右端,手里捏着那支白粉笔,眼神坚定,仿佛一位即将冲锋的将军。

他要走过去了。

从黑板的最右端,走到最左端。中间隔着二十米长的黑板,以及老教授那似乎永不停歇的解说。

“首先,我们要明确时空的定义……”老教授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,伴随着他迈出的第一步。

陈默看着老教授的背影,那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,长到仿佛跨越了半个世纪。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荒谬感涌上心头。这不仅仅是一堂课,这是一场马拉松,一场没有终点线的马拉松。黑板是赛道,粉笔是接力棒,而他是那个坐在看台上、双腿被打断的观众。

老教授每走一步,都会停顿一下,用粉笔在黑板上敲出一个节拍。咚、咚、咚。那声音像是倒计时,又像是丧钟。

“第二步,我们需要引入虚数空间……”老教授的声音渐渐变小,因为他离陈默越来越远。陈默只能看见一个微小的白点,在漫长的白色荒原上移动。

教室里其他的学生也都陷入了同样的绝望。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,口水流了一桌子;有人掏出手机,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信号;还有人默默地撕下了自己的笔记,一页页地扔在地上,像是祭奠逝去的青春。

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。

陈默不知道过了多久。也许是一小时,也许是一天。他的视线已经模糊,老教授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,然后消失在了黑板的最左端。

终于,老教授站在了起点。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
“好,现在,”他转过身,面向全班,声音洪亮,“我们重新开始。”

陈默愣住了。

他看着老教授再次走向黑板的最右端,那漫长的二十米,再次成为了他的噩梦。

“首先,我们要明确时空的定义……”

这一次,陈默没有眨眼。他死死地盯着老教授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。他想起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,想起自己为什么想要学习高维量子力学。不是为了应付考试,也不是为了拿学分,而是为了那个曾经让他心跳加速的问题:宇宙的尽头是什么?

如果黑板有尽头,那么宇宙呢?

如果老教授走不到黑板的尽头,那么真理呢?

陈默突然站了起来。

他的动作很大,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,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,也包括老教授的目光。

“老师,”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异常清晰,“我有个问题。”

老教授停下脚步,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站起来的學生。“哦?陈默同学,请问你有什么问题?”

陈默深吸一口气,指着那漫长的黑板,大声说道:“如果黑板太长了,长到撞不到点,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个短的?”

教室里一片死寂。

老教授眨了眨眼,似乎没听懂这个逻辑跳跃。但下一秒,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大悟的神情。

“好问题!”老教授拍了拍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,猛地擦掉了整块黑板上的所有公式,“确实,有时候,太长的逻辑反而会让重点模糊。既然撞不到点,那就打破它!”

随着抹布的挥动,白色的粉末飞扬起来,在灯光下像是一场大雪。

陈默笑了。他感觉脖子不疼了,眼睛不干了,甚至连那个遥远的、看似不可逾越的终点,也不再那么可怕了。

原来,太长了撞到点,不是终点,而是起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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