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人是朵黑心莲

暴雨如注,雷声轰鸣,仿佛要将这偌大的尚书府劈成两半。

沈清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株在风雨中倔强摇曳的青竹。她一身素白裙衫已被泥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单薄却坚韧的身形。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,但她那双眸子,却亮得惊人,没有半分卑微乞怜,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冷静。

“沈氏,你私通外男,败坏门风,证据确凿,还有何话可说?”家主沈渊面色阴沉,手中的折扇几乎要捏碎,周围跪着的仆役下人们头垂得更低,大气都不敢出。

沈清婉缓缓抬起头,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诮,七分凉薄,恰似一朵盛开在淤泥深处的黑莲,美丽却剧毒。

“父亲大人,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证据?请问父亲口中的证据,是丈夫书房里那本被篡改的账册,还是隔壁王大娘那口齿不清的证词?”

沈渊眉头紧锁:“你……”

“若无真凭实据,父亲便凭几句闲话,就要将原配夫人打入冷宫,甚至沉塘?”沈清婉轻笑一声,目光扫过站在一旁、看似悲痛实则眼神闪躲的继室柳氏,又看向沉默不语的丈夫,“还是说,这尚书府的大门,如今只认权势,不认公道?”

柳氏闻言,身子一颤,急忙上前跪下:“夫君,妹妹她……她定是受了委屈才胡言乱语,妾身愿意替妹妹受罚……”

“住口。”沈清婉冷冷打断,眼中寒光乍现,“柳姨娘这戏演得倒是逼真,只是不知这‘委屈’二字,是从哪本戏文里学来的?若是要替我受罚,不如先替我死在沈家这吃人的宅院里,如何?”

满堂死寂。

沈渊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沈清婉的手指都在颤抖:“你放肆!竟敢如此顶撞长辈,还不快给姨娘赔罪!”

沈清婉缓缓起身,无视众人惊愕的目光,一步步走向柳氏。每走一步,身上的湿衣便沉重一分,但她的气势却愈发凌厉。

“赔罪?”她停在柳氏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对自己极尽刁难的女人,“柳姨娘,你可知,那本账册上的赤字,并非我私通外男所致,而是你为了填补你娘家亏空的赌债,故意伪造嫁入沈家后的开销记录。而你,之所以急着将我赶出正室,不过是因为我手中握着你私吞沈家陪嫁田产的地契副本。”

柳氏脸色瞬间煞白,瞳孔剧烈收缩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哪有什么地契!你休要信口雌黄!”

“有没有,搜一搜便知。”沈清婉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帕子,随手抛在地上,“这帕子是我昨日在柳姨娘后院井边拾得,上面不仅有你的指甲印,还有你平日里用来标记账目的暗记。若父亲不信,大可让人去井边挖一挖,那里埋着的,可不仅仅是我的‘罪证’,还有你多年来贪墨沈家银两的铁证。”

沈渊脸色铁青,他自然知道沈清婉行事谨慎,若非万不得已,绝不会如此冒险。但此刻,他更忌惮的是沈清婉背后那位如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凛。沈家能有今日地位,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萧凛的提携。若真如沈清婉所言,柳氏贪墨,那便是沈家的丑闻,若处理不当,恐怕连萧凛的面子都过不去。

“来人!”沈渊咬牙喝道,“去后院井边,给老夫挖!挖不出东西,本官唯你是问!”

随着沈渊一声令下,几个家丁慌忙冲进雨中。

沈清婉重新跪回原地,姿态优雅得仿佛不是在受罚,而是在赏花。她静静地看着雨幕,心中却在冷笑。黑心莲之所以为黑心莲,便在于其根植于黑暗,却能汲取养分,开出最艳丽的花。她从未想过要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典范,在这吃人的深宅大院里,善良若是没有锋芒,便是取死之道。

片刻后,一名家丁浑身泥泞地跑回来,手中捧着一个油布包裹,脸色惨白:“大……大小姐,挖出来了。”

沈渊接过包裹,颤抖着打开。里面赫然是一叠泛黄的田产地契,以及几封与赌坊往来的书信,字迹与柳氏如出一辙。

全场哗然。

柳氏瘫软在地,瑟瑟发抖,口中喃喃自语: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
沈清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寒芒。她知道,这只是第一步。柳氏背后还有柳家,沈渊为了保全家族声誉,或许会暂时压下此事,但种子已经种下。她要的,不仅仅是自保,而是彻底掌控自己的命运。

就在这时,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踏碎雨声,由远及近。

沈渊和柳氏猛地抬头,只见一袭玄色蟒袍的男子撑着一把黑伞,在几名亲卫的簇拥下缓缓走来。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角,却丝毫未乱他周身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。

那个让整个京城闻风丧胆的摄政王。

他无视了跪在地上的众人,径直走到沈清婉面前,伞面微微倾斜,遮住了落在她身上的风雨。

“王爷。”沈渊连忙起身行礼,心中却惊涛骇浪。

萧凛没有看他,只是低头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沈清婉,声音低沉而温柔,与方才的冷厉判若两人:“夫人,受委屈了。”

沈清婉抬起头,对上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。那一刻,她眼中的寒冰消融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的笑意。她伸手抓住萧凛的衣袖,顺势借力站起身,娇嗔道:“王爷来得正好,妾身正欲向王爷告状,说这尚书府里,有刁奴欺主,有继室谋害正妻,连夫君都装作瞎子。”

萧凛眸光微闪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:“哦?那本王便听听,夫人打算如何告状?”

沈清婉挽住他的手臂,笑得如同一朵盛开在深渊中的黑莲,艳丽、危险,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。

“妾身想请王爷做主,”她轻声说道,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收回沈家的爵位,将沈渊流放,至于这柳氏……”她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柳氏,冷冷道,“交给大理寺,严刑拷打,挖出她背后的柳家,连根拔起。”

萧凛低笑一声,将她揽入怀中,任由雨水打湿两人的衣衫。

“准。”

一字千金,震碎雨幕。

沈清婉靠在萧凛怀中,感受着那熟悉的体温,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沈家,不过是她棋局中的一枚弃子。而这朵黑心莲,才刚刚露出它狰狞而美丽的根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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